佩妮-伊万斯-德思礼在觉醒仪开放的第二天就去了。
没有告诉丈夫弗农,也没有告诉儿子达力,她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排在队伍里,等了四个小时。
当金色的火花从杖尖冒出时,她没有哭。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
四十三年。
从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妹妹莉莉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开始,到现在已经四十三年了。
她写过信,求过格雷维斯,但得到的只有礼貌的拒绝。她嫉妒过,恨过,把那份嫉妒藏在一个叫“波特”的男孩身上,将他折磨了整整十一年。
现在,她终于可以施法了。
要去买根魔杖吗?
还是去买些巫师自学魔咒的书?
都不是。
佩妮最迫切需要的,是一根羽毛笔和猫头鹰。
......
亲爱的哈利: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收到我的信。如果真是这样,你可以直接把它烧掉,我不会怪你。
但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觉得必须说出来。
你母亲莉莉小时候,我嫉妒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比我优秀,而是因为她拥有了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魔法,霍格沃茨,还有那个世界。
我曾经写信给d......(被划掉了)格雷维斯校长,求他收下我。
他回信说,很抱歉,只有天生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才能入学。我记得我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告诉自己:我不稀罕!那个世界没什么好的。我是正常人,我不想当怪物。
我骗了自己四十三年。
莉莉死后,我恨了魔法世界很久。我恨它带走了我的妹妹,恨它让她死得那么惨,恨它把她的孩子送到我家门口。我恨你,恨你的眼睛——因为它们和她一模一样。
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
但人有时候会恨那些不该恨的人,因为恨比面对自己的软弱更容易。
后来你走了,霍格沃茨的猫头鹰不再来了,我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但电视上开始出现那些新闻。那些麻瓜科学家发明的装置。那个叫赛宾斯的人说,每个人都可以获得魔法。
我去试了。
现在我坐在厨房里,偷偷用漂浮咒让茶壶自己倒水。我知道这会让弗农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但我还是会和他还有达力讲清楚的。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终于明白你母亲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去霍格沃茨,为什么会爱上你父亲,为什么会为了保护你而死。不是因为魔法让她变得特别。而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特别的。魔法只是让她成为了她自己。
你也是。
我以前不懂这一点。我以为你只是沾了她的光,靠她的牺牲活着。但现在我懂了,你和莉莉一样——你们不需要魔法来证明自己,魔法只是你们的一部分。
我为我做过的事道歉。为我让你住在储物间,为你让你挨饿,为我默许弗农对你做的一切。我知道道歉太晚了,你已经不需要了。但我还是要说出来。
如果你愿意,今年圣诞节可以回来看看。
保重。
佩妮。
......
来自佩妮姨妈的亲手信并没有哈利感到有多震惊。
虽然不像墨然一样知晓原着时间线上的剧情,但从三年级开始,作为自己在这世上的唯一血亲,佩妮姨妈的态度就已经因为多方面原因而变得和之前不同了。
就算哈利没有从斯内普和邓布利多那儿知晓几十年前的往事,他还是对佩妮做出的决定感到理解。
可话又说回来,哈利也不得不承认,德思礼父子的转变是他始料未及的。
......
弗农-德思礼是在佩妮觉醒后的第四天才知道妻子完成了觉醒仪式。
前三天里,佩妮每天早上都比他先起床,等他下楼时早餐已经在桌上了。
家里的面包是烤好的,茶是泡好的,培根煎得恰到好处。
弗农觉得这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佩妮一直都是个好妻子。
可到了第四天,当因为定错闹钟而提前下楼的弗农看见佩妮对着厨房挥了挥“木棍”,煎锅自己飘了起来后,他手中的报纸便和他的屁股一起,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佩......佩妮。”
弗农瞪大眼睛,看着那口锅在空中翻了个面,又稳稳落回灶台上。
听到背后动静的佩妮没有慌张。
她转过身,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对丈夫说:
“我会魔法了。”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弗农张着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盯着佩妮的手,那双手他握了几十年,普普通通的手,现在居然能做出那些不正常的玩意儿。他应该愤怒,应该斥责,应该把她从厨房里拉出来好好讲道理。
但他想起每天早上那杯温度刚好的茶。想起烤得金黄的面包片。想起煎得酥脆的培根......
“那个......觉醒的什么玩意儿......它难不难?”
不知过了多久,弗农听见自己问。
佩妮看了他一眼,眉毛上的肌肉似乎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不难,我排队等了四个小时,进去后又躺二十分钟。出来就结束了。”
“哦......”
“嗯......”
“我不是说我想学......我,我就是问问。”
“我知道。”
那天晚上,弗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那个男孩住在他们家的时候,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最早是他的儿子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飞,差点吓成了傻子;然后是莫名其妙被震塌的动物园;还有四年前,那个忽然变得凉飕飕,世界上所有快乐也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夏天......
简单来说,有关波特的一切都是不正常的,是危险的,是应该离得越远越好的。
就算他帮自己赚了钱也是一样。
可问题是,那些危险又不该存在的东西,现在变成所有人都可以拥有了。电视上说,几百万人都排着队等着要。连首相都在讨论魔法部门的事。
“那如果是大家都有的东西,那就不算不正常了,对不对?”
弗农对自己说道,翻了个身。
此时,佩妮就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
但他知道她没有。
“佩妮。”
“嗯。”
“那个......那东西......直接去排队就行吗?”
“嗯,去伦敦唐宁街那里,我们是巫师亲属,可以直接预约排队。”
“哦。”
弗农又翻了个身。
“我就是问问。”
“我知道。”
......
又过了一周,弗农请了半天假。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穿着最体面的西装,打着那条最得意的条纹领带,一个人去了伦敦。
队伍很长,排在他前面的有穿工装裤的工人,有拎着公文包的职员,还有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格朗宁公司的主管,没有人知道他家里曾经住过一个打败了黑魔王的巫师。
他松了口气。
当太阳从东边转到了西边,弗农终于从舱室里走了出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让他试试魔法,他举起试用魔杖,憋红了脸,有模有样地甩了甩。只可惜,从他手里喷出来的金色火花看上去少得可怜。
弗农发誓他听见了那个工作人员的轻笑。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天晚上回家,他用魔法把客厅的灯点亮了。
不是按开关,是用魔杖指了一下。
那盏灯亮起来的时候,佩妮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弗农心领神会地把魔杖放在茶几上,假装在看报纸,但他嘴角上的弧度却一直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该怎么和儿子说呢?
德思礼夫妇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不知道的是,达力-德思礼早在圣诞节第一天就完成了觉醒仪式,比他妈妈还早。
成为巫师后的达力没有急着练习魔法。
他很想给哈利写一封信,但最终,他决定把那些本该用于买魔杖和其他魔法用品的零用钱换成了一台游戏机。
达力从小就很懂这些,他给哈利挑了一台最好的游戏机,还配了两个手柄和一些经典款游戏。当店员问他是不是送人的,他点了点头说:
“送我表弟的”。
......
哈利将拜访德思礼一家的时间,选在了1998年1月的一个周末。
他没有提前告诉佩妮,只是觉得信都收到了,自己总该去看看。
赫敏曾问过他要不要陪,但哈利决定先一个人回去。
嗡!
白光闪烁。
从无人注意的街角里现身,哈利整理了一下刚变成西装的长袍。
看着面前的这条路,他不由地回想起小时候被达力追着跑,被玛姬家的狗吓得爬树,被佩妮叫回去干活的样子。
哈利曾经以为,如果不是墨然的声音从脑海里出现,自己可能都撑不到被霍格沃茨录取的时候。但现在重新走在这条路上,他觉得以前那些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叮咚!
门是佩妮开的。
看见哈利,正准备给丈夫孩子准备晚饭的佩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略显匆忙地侧身让开道:
“哈......哈利!我......天哪!快请进吧。”
“哈利?”
听见哈利名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练习魔法的弗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佩妮?是哈......我是说,是波特先生?”
“是我。”
走进屋内的哈利对姨父点了点头。
“不打扰吧?”
“当然不!”
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
听见门口的动静,达力也从楼梯处探出头来。三年多没见,他模样瘦了许多,下巴上多出的一圈胡子也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正经的成年人。
“达力,赶快下来和你表弟打招呼!”
弗农挤眉弄眼地朝楼梯口喊了一声。但随着儿子喊了一声“马上”,目送达力跑回自己的卧室的他也只能尴尬地对着哈利讪笑起来。
......
噼啪、噼啪。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佩妮倒了茶,茶几上摆着她刚烤好的饼干。弗农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魔杖,又看一眼哈利,欲言又止。佩妮坐在扶手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弹什么曲子。
终于,随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浑身神经都紧绷的德思礼夫妇终于放松了点。
看着抱着一个纸袋跑了下来的儿子,夫妇二人也似有所感。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达力将那纸袋上印着星星月亮图案、鼓鼓囊囊的礼物送了过去。
“我本打算圣诞节时候送给你的。”
他支支吾吾地说:
“以前你......从来没收到过像样的礼物,所以我选了这个。”
他没有说对不起,他也没有说他很后悔。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番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
他不知道哈利会不会觉得这很蠢,他只是想给点什么。
哈利略感惊讶地看了看达力,随后也不再多想,动手打开了纸袋。
那是一台游戏机,全新的任天堂N64,包装还没拆。
哈利想起那些年的时光,那些达力在生日时候总能收到一大堆礼物日子,把客厅地板堆得到处都是。而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听到过。但现在达力站在他面前,给他送了一台游戏机。
“喔!呃......谢了!d哥。”
哈利说。
达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距离哈利最远的沙发上坐下,肩膀好像松了一些。
而看着这一幕,坐在扶手椅上的佩妮手指停住了。
她轻声问:
“你收到我的信了?”
“收到了。”
哈利回道。
佩妮点了点头,她本来想试试哈利的态度,看看他愿不愿意原谅自己。但最终,她表现得还不如自己儿子坦诚。
似乎是注意到了妻子的不安,弗农主动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说:
“那个......波特先生......我听说你加入了什么威森加摩?”
“是的,但你还是叫我哈利吧。”
“哦、哦......好!哈利!那......那个威森加摩,到底是做什么的?”
“立法和审判,管巫师界的。”
弗农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参加一个能面见英国女王的重要活动。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自己忘记收起的魔杖,又看了一眼哈利,小心翼翼地问:
“那你是不是认识很多......大人物?”
“认识一些。”
弗农的脸微微发红。他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又停下来。
哈利从来没有在姨父脸上见过如此局促不安的样子,哪怕是之前帮他赚了钱,弗农也只是尊敬和小心。但现在,他坐在沙发上,模样完全是个进入陌生环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孩子。
“你想让我帮你介绍生意伙伴?”
哈利问。
弗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赶忙否认起来:
“我!我没有......我不是的,我只是......”
“我不会帮你介绍的。”
哈利用摄神取念术大概地扫了一圈,道:
“但你可以在名片上印‘哈利-波特的姨父’,这点我不介意。”
弗农一下子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想说谢谢,想说不是那个意思,想解释他只是一时兴起,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那天晚上哈利没有留下来吃饭。佩妮做了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布丁,装在保鲜盒里让他带走。她站在门口,看着哈利把纸袋夹在胳膊下面,准备离开。
“下次带赫敏来。”
她说。
哈利点了点头。
他看了佩妮一眼,又看了屋里一眼。弗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根魔杖假装在看报纸,报纸拿反了。达力站在楼梯口,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哈利把纸袋夹紧了一些,然后消失在空气里。
佩妮站在门廊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看了很久。
曾经在金色的火花从杖尖冒出时没有留下的眼泪,悄悄从她不再年轻的脸庞划过。
她站在那里,想着莉莉,想着那些年,想着刚才达力递给哈利的那台游戏机。然后,她突然笑了一下,和流下的眼泪一起组成了一张充满悔意和幸福的矛盾表情。
......
当哈利回到霍格沃茨时,天已经黑了。
他穿过胖夫人把守的通道,一手拎着布丁,一手夹着达力送的纸袋。
此刻,赫敏和罗恩还在公共休息室里等他。
“哈利!”
“你去哪儿了?哥们?”
见到二人,哈利先是朝赫敏笑笑,将她揽入怀中,随后又对罗恩道:
“串门,去了一趟亲戚家。”
罗恩看着那袋布丁和那台游戏机,愣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哈利说过那些亲戚的事,什么储物间,旧衣服,还有一根名为生日礼物的破牙签。
“这是......他们给你的?德思礼?不可能吧?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亲戚?”
“当然没有。”
哈利摇了摇头,把游戏机放在桌上。
罗恩盯着那台游戏机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哈利,最后忍不住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刚入学的时候不是说,在还了他们收养你的开销和恩情之后,就和他们一家两不相欠,再也不见吗?”
回忆起刚入学时候的样子,哈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以前确实这么想过,但现在,又......”
“又?”
“又觉得好像没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