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ck!” (操)
通常来讲,无论巫师还是麻瓜,二十一世纪以前的英国人是很少说F词汇的,尤其是对于那些贵族家庭成员。
即便他们真的感到无比愤慨,心情糟糕到了极限,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老爷们”也最多用bloody hell,也就是“真见鬼了”这种词来发泄一番。
“为什么要给韦斯莱家送一支火弩箭啊!为什么?就那么喜欢那个娘们儿?”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内,马尔福正趁着墨然不在的功夫大声发泄着。
没有人知道德拉科咒骂的人到底是谁,不过从他的语气听来,仿佛斯莱特林球队被超分,以及他输掉了与哈利-波特的金色飞贼之争,全部都归结于那个送给金妮火弩箭的陌生人。
“还有那个李-乔丹!该死的,永远都只会偏袒格兰芬多的解说员,要不是他在场上唧唧歪歪胡说八道!不行,我待会儿就去找斯内普校长反应,霍格沃茨必须罢免他!”
“别这样,消消气儿德拉科。”
阿斯托莉雅-格林格拉斯温柔地说。
受墨然影响,这名比马尔福晚入学两年的女孩子已经比原着先一步结识了自己未来的丈夫。
“你不明白莉雅!” (莉雅是Astoria中的Ria,德拉科给女朋友起的昵称)
已经有些平复下来的德拉科摆出一副还是很气愤的样子说。
“我们为这一天训练几个月!风雨无阻的训练。”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是该死的破特......还有韦斯莱家的那个小女儿......见了鬼了!这真的是不可理喻!”
“但在我眼里你表现的很出色啊。”
阿斯托莉雅用拇指轻轻蹭着德拉科的手背。
就这样,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噼啪作响,黑湖深处的微光也透过厚重的玻璃窗渗进来。它们与火光交融,在那些雕花皮椅和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终于骂够了的德拉科-马尔福此刻瘫坐到了壁炉边最宽敞的扶手椅上,那只因为他不停抱怨,而耽误了整个上午的手臂此刻正搭在扶手上。
“Episkey......Episkey......”(愈合如初)
愈合咒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地从阿斯托莉雅-格林格拉斯的口中念诵而出。她的动作温柔而专注,浅金色的头发在炉火映照下几乎成了透明。
“你知道最令人恼火的是什么吗?”
德拉科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但仍然带着那种特有的拖长的调子。
“我不在乎是我还是破特抓住了飞贼......虽然那也够糟糕的......但我真正在意的是我居然输给了韦斯莱。”
“是金妮-韦斯莱。”
阿斯托莉雅纠正道,嘴角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她有名字的,德拉科。而且她今天飞得比你还出色。”
德拉科发出一声介于嗤笑和叹息之间的声音:
“哈,我父亲要是知道一个马尔福输给了某些纯血叛......好吧,输给了他看不上眼的那群乡巴佬,还有一个靠匿名捐赠获得火弩箭的球队,我......”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你之前明明都答应我不再说这样的话了。”
阿斯托莉雅叹了口气,随后,她轻轻用魔杖尖戳了戳德拉科的手臂,道:
“不过至少你的手臂没有大碍,应该不会疼了吧?或许你还是该去庞弗雷夫人那儿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没必要。”
德拉科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它能正常弯曲后,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此时此刻,在休息室的另一头,克拉布和高尔正埋头于一大盘小精灵新送来的糕点,他们的咀嚼声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至于潘西-帕金森,虽然自从德拉科和阿斯托莉雅确认了关系后,她与马尔福家少爷的关系就走不到那么近了。但即便只剩下一丝丝可能,她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从小就相知相识的“意中人”。
“话说回来。”
“嗯?”
见自己成功吸引到了这两人的注意力,正蜷缩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幻影移形进阶技巧》潘西继续开口问道:
“你们谁今天看到墨然了?我本来想找他请教点问题,结果比赛开始前他就没影了。”
听到墨然的名字,德拉科感觉自己浑身皮肤都忽然紧绷了一下,他皱起眉头应付道:
“我......我没注意......大概又跑到图书馆某个角落里埋头苦读吧?你们都知道,这家伙一直都这样,他不关注魁地奇,拿了教授的条子去禁书区也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可他确实好有天赋。”
阿斯托莉雅一边轻声说,一边挪动身体坐到了德拉科怀里,姿势自然而亲密。
“我前些天找他问了一些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的问题,他只用几句话就帮我解答清楚了。”
“你......”
德拉科瞬间表现得像是在巢穴里闻到天敌味道的雪貂一样。
“你找他干嘛?你有不会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啊?”
“可你在忙着训练啊......”
阿斯托莉雅柔声说。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的魔力,仅仅是一丝语调的变化,就能将德拉科的心情平复下来。
“不过说起来,好像自从圣诞节假期结束后墨然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有时候在公共休息室看到他,他也只是盯着炉火里面看,好像是能从火焰里瞧出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一样。”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因为这句话再次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能猜到,在所有人口中表现奇怪的那个墨然,此时正在戈德里克山谷的一栋旧房子里,与原本应该和队友们庆祝胜利的哈利-波特一同观看有关伏地魔的最后一部分记忆。
......
“看到他被拒绝后离开时的样子了吗?”
从冥想盆里抬起头的哈利对墨然问道:
“我敢打赌,要是接待他的人不是邓布利多教授,他准会把魔杖抽出来。”
“是啊。”
墨然将邓布利多与小精灵郝琪(郝琪是女巫赫普兹巴·史密斯的家养小精灵,她的主人因持有斯莱特林挂坠盒与赫奇帕奇金杯被伏地魔杀害,并最终修改其记忆嫁祸于她)的记忆重新装回到小瓶子里说:
“我感觉和学生时代的汤姆-里德尔相比,制作过多个魂器之后的伏地魔显然更加癫狂,也更加收敛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但他还是不敢直接挑战邓布利多教授。”
“没有人敢。”
听完墨然说的这句话,哈利沉默了一小下。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忍不住朝墨然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要去挑战他?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很说不通吗?”
“哪件事?”
“邓布利多教授在时间厅等你过去找他,你从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说不上来......”
墨然诚恳地回应道:
“我没法从他那再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且即便他一直待在那儿,也根本不会影响到我们找寻伏地魔踪迹的计划。但我就是觉得自己必须去这么做。”
“那么那些阴尸呢?”
“什么?”
“阴尸。”
“哈......我以为今天你肯一起过来,就是想好了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这种事情没法不谈。”
“没法不谈?”
“没法不谈。”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墨然的沉默,显然超出了回答正常问题所需。他转动着手中那个盛放记忆的小瓶,银白色物质在玻璃内壁缓慢流淌。
“阴尸的事情......”
终于,墨然开口了,但他的声音却明显比平时更加严肃。
“你有没有想过,哈利?可能是你自己太过紧张了?”
哈利眉毛一挑,这和他预想中的回答方向完全相反。
“什么意思?”
他这样问道。
“我们以前在获取力量的时候,在与伏地魔战斗的时候,甚至在抓捕小矮星-彼得和d.b.库珀的时候做的事情都非常出格。但为什么到了今天,到了我研究阴尸并借此探究魔法真谛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们那时候是没有办法不是吗?我们要活下去。”
哈利反问道: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伏地魔他真的留下了什么尚未被消灭的魂器残片吗?我脑袋上的伤疤自从四年级结束后就一次没疼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我们这一年多一来其实是在杯弓蛇影地为一个不存在的敌人忙碌奔波,反而忽视了,甚至直接参与制造出了下一个潜在的威胁?”
潜在威胁。
听到这四个字,墨然努力在脑海里思索了一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和事。最终,在排除掉那些在原着中被描写成危险、凶悍的食死徒后,他将目标锁定到了一个麻瓜身上。
“你说图根-赛宾斯?”
“不记得特里劳尼教授的预言了吗?”
哈利一字一句地复述道:
“不详的未来将由一场内斗展开!所有自作聪明的人都终将被他们使出的手段反噬!真正的敌人还在暗中蠢蠢欲动着!挣脱束缚,打破命运。”
“哈哈。”
墨然轻笑了一声。
他有点不合时宜地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而后对哈利说:
“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只把预言当作一种参考呢。”
“参考?这可不是她在课堂上骗学生们用的那种江湖术士手段。瞧瞧最近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从欧洲魔法部到美洲,巫师们都在尝试和麻瓜相互接触融合,这已经不是我们从幕后能控制的事态了。我们不能忽视掉它们,对不对?而且你要是没忘记的话,早在十几年前,正是特里劳尼教授说出的预言导致了伏地魔走向失败的结局。”
“所以你觉得,是一个预言,一个救世主的名号让我们打败了伏地魔?而不是那些年我们深夜苦读,经历种种历险,才最终换来的胜利?”
“我没有否定我们的努力。”
哈利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
“但倘若邓布利多教授都很重视她的预言,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将它忽视呢?”
此番话说完,邓布利多故居的小房子里迎来了比之前更久的一次沉默。
其实墨然自己心里清楚,只要他和挚友坐下来,将他是如何以一名“穿越者”的身份来到《哈利波特》世界的事讲清楚。那么就算巫师与麻瓜再怎么合作,他自己制造再多的阴尸军队,哈利也不会再作何纠结。
因为,他们仍是同心并力的。
“要把一切和哈利交代清楚吗?”
墨然问自己。
理智上来说,向一个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坦白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他若是把话说清楚,全部都说个明白,就免不了要把自己当初为了活下去,甚至为了拥有默默然力量的种种自私行为也讲个明白。
原本放在以前,也就是二人还必须共存于一具躯体的时候,哈利从没有感受到因不了解对方而形成的陌生感。
但自从他们分体之后,即便是再知心的朋友,哈利都很抑制那种——你知晓我的一切,而我却对你一无所知的感觉不停地缓慢滋长。
“不行,还是不能说。”
墨然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这个秘密实在太过重大!
重大到他不是担心哈利不能接受,而是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变得不再能够接受那样的自己。
只有靠自己把一切都解决,让一切都就此翻篇......
......
终于,藏有冥想盆的密室里开始传来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动,那是墨然开始自顾自地收拾起记忆小瓶时发出的声音。
“我最近在研究复活石的时候,似乎达到了一种前人从未企及到的高度。所以等到学期末的时候,我会再去神秘事务司找邓布利多教授。”
墨然一边整理,一边自顾自地说:
“复活石我会放到这件抽屉里,如果你或是霍格沃茨有需要,可以通过眠龙标记将它们召唤过来。启动它们的咒语是——diabolica lootor(尸鬼出动)。”
“你不打算先去处理图根-赛宾斯他们吗?”
“这件事......交给你就可以了。”
......
当哈利重新返回到霍格沃茨时,庆祝的喧嚣已经被深夜的寂静所吞噬。
他从有求必应屋里幻影显形,接着便动作熟练地使了个幻身咒,并从城堡里那些人迹罕至的通道迂回折返,一步不停地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走去。
时间正值午夜,墙上的肖像画大多在打盹。几个还没睡着的家伙朝着莫名出现脚步声的地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但看到迷迷糊糊地胖夫人旋开了身后的入口,又都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罗恩他们都去睡了。”
在公共休息室里的一片狼藉之中,还坐在壁炉旁读书的赫敏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我和他们说,你可能是去魔法部那边商量一些重要事情。”
哈利对着女朋友笑了笑。
他将她从扶手椅上抱起,揽在自己怀里,随后又一起挤到了这张不大的椅子上。
“我去了戈德里克山谷。”
他平静地说:
“和墨然一起。”
赫敏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等待,这也是赫敏最让哈利感激的特质之一——她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沉默。
“我们看尽了有关伏地魔的记忆。”
哈利说,目光盯着壁炉余烬里最后的红光。
“关于伏地魔如何得到挂坠盒和金杯。然后我们......聊了聊。”
“你们似乎聊得不愉快?”
“是啊。”
哈利点点头,向后靠去,那椅背的织物是那样的柔软而熟悉。
“有些话或许就不该被提及,但我实在不想让他去追逐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幽灵。”
听了这话,赫敏沉默了很久。
她等到炉火最后一点木柴断裂,溅起几颗火星才再次说道:
“所以你认为伏地魔已经......彻底死了?”
“很有可能啊,不是吗?”
哈利小声说:
“我的伤疤没有再疼过。而且,墨然他在研究的东西......赫敏,你若是在冥想盆里看过那些记忆后就明白了,他在黑魔法的道路上已经走得快比伏地魔还远了。”
“这样啊......”
赫敏从炉火上收回了目光。
严格来说,她对于墨然是不了解的。
一切有关对方的信息,她都是耐心地等待哈利一点点透露给自己的。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这个叫做墨然的斯莱特林转校生,似乎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认识哈利,也更要了解他。
“那你想怎么做呢?”
她又问道:
“要阻止他吗?”
“不!”
哈利斩钉截铁地说:
“那样的话,我们之间就变成内斗了。我不是一个捡着个预言就认命的巫师,赫敏,倘若伏地魔当初没那么看重预言非要从7月底出生的男孩中选中一个当作死敌,那么过去几年所发生的一切可能都会截然不同。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在我们身上重演。”
赫敏没有再说话了。
她知道哈利想要表达什么。
还有最后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就要永远地告别学生身份,去迈出校园。到时候,友谊、学习、阳光下的飞行、图书馆里的争论、长桌上的笑声......所有的一切也都将变成回忆。
赫敏不知道哈利和自己还能享受多久的平静,但至少在今晚,在霍格沃茨古老的城墙内,他们的学习生活依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