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对话,肯定会被万岁知道的,而她的过错无非就是擅自前来见那拉氏,以及刚开始自称“本宫”。但她不觉得有什么,毫无破绽才惹人怀疑,而她想往上爬,想获封高位的心可从未掩饰过。
而且,钮祜禄贵人自信如果不是皇后,她肯定不止是一个贵人,说不得还能借机向万岁爷提醒一下自己的委屈。
至于故意刺激那拉氏,她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吗?
接下来的话却不一样,说不得就要被扣上一个揣度圣意的帽子,但她又不能不说。
“是纳兰明珠教胤禔隐瞒的,你猜,这中间有几分是出于为胤禔好,又有几分是为了维护荣贵妃?”
“纳兰明珠?”
“是万岁爷。”
令钮祜禄贵人失望的是,那拉氏并无太大的反应,更是与提到胤禔时的状态不能比。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拉氏只在乎儿子,却对万岁爷一点意难平都没有?
而事实上,那拉氏是喜欢过康熙的,因为历史书上的光环,也因为他本人的魅力,但是那点子爱意早就在承庆死后散了干净。
那拉氏为什么那么恨马佳氏?因为她讨厌当挡箭牌,那是她的耻辱。
见这招行不通,钮祜禄氏干脆换了一个角度,她道:“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尊卑荣辱皆系万岁爷一人而已。虽然三阿哥比不过大阿哥他们,但好歹……太子受先皇后牵连,失了一部分圣心,想来与太子作对的三阿哥未必就不得善终。”
“你敢诅咒我儿!”
“实话实说而已,何必这么激动呢?当日在南三所,你对荣贵妃说的那些可是过分多了。”
那拉氏的胸脯剧烈起伏,她很清楚,方才钮祜禄贵人的意思根本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历史上的大阿哥胤禔是怎么败的?他从一开始就是太子的磨刀石,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最后,刀被磨断了,磨刀石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
不对,不对,太子党和“大阿哥”党这么早就开始针锋相对吗?可这一世的大阿哥分明是承瑞啊。
想到此处,那拉氏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康熙是故意的,故意让太子党的势力那么早登上舞台,是为了……荣贵妃的两个孩子?
钮祜禄贵人不知那拉氏自己脑补了什么,但是见她的神情愈发狰狞,不由得勾起了红唇。“只可惜,三阿哥与二阿哥已经单方面决裂了,否则,有荣贵妃护着,他一定能安然无恙。要不,你为了胤禔再大度一回?将儿子让给荣贵妃。”
“你找死!”不知是哪个字眼戳到了那拉氏,她的情绪又开始崩溃了。
“你在忮忌?”
“放屁!我没有!”
钮祜禄贵人因为那拉氏的粗话皱了皱眉,“何必呢?这满宫里有几人不忮忌荣贵妃的,何必死鸭子嘴硬。”
那拉氏咬牙切齿道:“我没有。”
“也罢,我也只是看在同为额娘的份上,想为三阿哥寻一条出路,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
那拉氏讽刺道:“你什么时候成了钟粹宫的狗?”
见钮祜禄贵人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走,那拉氏心里涌出一股不甘,加上积攒着的对马佳氏的怨恨的,那把火越烧越旺,让她胸口灼热,将她最后的理智都烧光了,只想将一切都毁了,玉石俱焚!
是啊,她怎么可能不忮忌。
被喷涌而出的负面情绪冲昏头脑的那拉氏起身要拦住准备离开的钮祜禄氏,“等等!”
或许是动作幅度太大,床边的案几被带倒,已经放凉的药摔了下来,苦涩的药汁撒了一地,瓷器破碎的声响拉回了那拉氏的理智。
愣神中的那拉氏没看见被喊住的钮祜禄氏脸上了然中带着得意的笑,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遥远的记忆中,有人曾与她说过,如果说话时被意外打断,这是外应,预示着未说出口的话不适合继续说下去。
所以,是天意在告诉她,不该拉马佳氏下水吗?在红旗下长大的她怎么能相信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呢,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就放弃拖马佳氏下水的机会,那么这些年来自己的委屈又算什么呢?
被两股念头拉扯的那拉氏痛苦极了。
说?还是不说?
放弃这个机会?还是出一口恶气?
恍然间,那拉氏想起了胤禔,想起了临终前费尽心思为两个孩子筹谋的佟佳氏。或许,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等着那拉氏的下文,却半晌没听到动静的钮祜禄氏不耐烦地打断了那拉氏的愣神。
那拉氏调整好情绪,抬眼看过去,脸上满是嘲讽,“你以为我想说什么?拖荣贵妃下水?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你根本不是荣贵妃的说客,你代表的是谁?皇后,还是宜妃。 ”
“你胡扯什么。”钮祜禄贵人百思不得其解,她分明看到了那拉氏脸上的疯狂,怎么就突然功亏一篑了。是什么改变了那拉氏的主意吗?
打定主意不出卖荣贵妃之后,一切从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都变得清晰起来。既然她能发现钮祜禄贵人并非土着,那么钮祜禄贵人是否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呢?那么,她算计自己,是因为她是惠妃,是胤禔的额娘,还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惠妃”。
荣贵妃当初的提醒,难道是这个意思吗?
那拉氏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脑袋,那方才的剧痛会不会也根本不是因为之前中的药。那是因为什么?那拉氏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大字:
系统!!!
据她曾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可得,一般重生者、穿越者身边一旦有常人不可知的神奇力量,十有八九就是系统。
那拉氏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但还是做出了努力。
“蠢货!原来你才是那个最蠢的蠢货!哈哈哈,我虽不知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大约也能猜出你的意图,你休想如愿!”
钮祜禄贵人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喊道:“你知道了什么?”
“从一开始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哈哈,你这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