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亘古不歇,吹得遍地残碑簌簌轻响,死寂的天地间没有半分生机,唯有道韵沉凝,压得万物沉寂。
玄黄五气草原本沉寂千年的心,在听见吴界那声淡然回应后,彻底掀起了燎原野火。
它陪伴吴界静立千年,早已将这片墓园的每一块墓碑甚至每一棵树木的位置都熟记于心,心中积攒了千年的疑惑,此刻再也压抑不住。
空灵的嗓音再度响起,穿透呼啸阴风,稳稳落在吴界耳中:“这里立着的石头上,唯有开头字符与结尾字符相同,这是为何?”
这一问,问破了千年沉寂。
吴界立在茫茫林海中央,白衣染着岁月尘埃,脊背挺拔如亘古天柱。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密密麻麻的古碑上,眼底翻涌着跨越万古的沧桑、杀戮与悲悯,沉寂良久。
风声渐息,天地无声,整片墓园的道韵尽数收敛,似在静待他道出这藏了万古的隐秘。
不知过了多久,吴界低沉悠远的声音才缓缓回荡开来,落遍四方,字字含道,句句藏理:
“古今往来大道万千,修行之路分支无尽,有人修仙、有人修魔、有人证佛、有人逐妖,众生道途迥异,天赋、功法、机缘、宿命各不相同。”
“故而碑主修为不同,姓名不同,一生沉浮功过是非,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名字,是一个人独属于自己此生的印记,说独一无二倒不见得,可他们的人生,没有人可以复刻。”
他抬手轻拂身前古碑,碑上何思杀三个繁复的古字有些斑驳了,唯独首尾三字清晰如初,亘古不磨。
“可诸天万道,殊途同归。但凡敢逆苍天、破桎梏、闯轮回、证大道者,溯本追源,皆是寻道之师。”
“生来问道,一生从师,向天地问道,向万古求真,向宿命争命。此为众生修行唯一共性,故我杀戮仙道墓碑,开篇皆为‘师’字。”
话音微顿,吴界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落寞与凛冽。
“而众生浮沉一世,纵然是至尊纵横诸天,登临绝顶也好,陨落尘埃也罢,不论是繁华万千,还是半生落拓,最终皆脱不开落幕二字。”
“万丈荣光终归尘土,万般征战止于归墟,一躯真身,一生命数,最终不过一抔黄土,一方坟冢。”
“万般不同,终有一同。万千道身,皆为问道之师,万古浮沉,终归一方之冢。这三字,刻的不是身份,不是名号,是所有修行者,逃不开的宿命与归途。”
吴界的话语,像是在解释给玄黄五气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的心很乱,却也很平静,处于一种无法形容的状态。
周遭死寂弥漫,玄黄五气草彻底怔住。
吴界所言,说的是杀戮仙道,受到点拨的玄黄五气草,千年疑惑一朝冰释,无数晦涩道理如同醍醐灌顶,顺着它的灵根灵脉疯狂涌入。
他体内的经络都在微微颤动,周身氤氲的玄黄五气骤然暴涨,原本懵懂的灵智瞬间通透,古老的道韵萦绕周身,千年桎梏悄然松动。
一瞬而已,他就看清了四方升腾着的蒙蒙杀气。
这种天资,强的可怕。
沉寂许久,玄黄五气草的灵音再度响起,褪去了懵懂稚嫩,多了几分通透灵慧,带着一丝恳切与期许:
“倘若有名才可被你记住,我无生来名,可否……给我一名?”
吴界垂眸,望着这株伴墓园共生,通万古道理,心性纯粹通透的玄黄灵草,眼底泛起丝丝温柔的涟漪。
千年相伴,无声相守,在他最孤寂的万古岁月里,唯有这株灵草不离不弃,静伴他守着这片陨落亲人的归墟之地,是他黑暗孤寂岁月里唯一的鲜活暖意。
他凝视着灵草周身流转的玄黄瑞气,灵韵袅袅,灵动婉转,如流云漫卷山河,似锦绣铺覆诸天,轻盈澄澈,不染尘煞。
“你承玄黄本源而生,纳天地五气成型,灵姿婉转,道韵如烟,浮沉自在,不染万古悲戚。”
吴界声音轻柔,却字字郑重,落定成诺,“从今往后,你名唤作,锦绣飞烟。”
话音落下的刹那,吴界眉心深处,蛰伏万古的太初神树轻轻摇曳。
一缕纯粹至极,澄澈无匹的太初本源之气,破开层层道韵桎梏,如金色流霞垂落而下,丝丝缕缕,温和浩荡,精准笼罩在玄黄五气草周身。
本源道泽入体,瞬间贯通它的每一寸灵根、每一缕道基!
嗡——
一声清越道鸣响彻墓园天地!
灵光冲天,玄黄之气翻涌如潮,草木身形灵光重塑,原本还显稚嫩的少年身影,在须臾之间成长为一道玲珑清逸的少年虚影。
肌肤莹澈如玉,眉眼清俊通透,周身锦绣道韵流转,如烟似雾,缥缈出尘。
自此,世间再无无名的玄黄五气草,唯有新生灵修,锦绣飞烟!
吴界静静望着身前身形初成、灵气盎然、道基圆满的少年,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他一生杀伐震天,踏五域、斩妖魔、逆万道,一身杀戮沾染无尽血煞,双手执掌神刀,周身尽是孤煞因果。
半生孤寂,半生杀伐,早已被万古沧桑与无尽戾气缠身,近乎心性荒芜。
可锦绣飞烟的出现,如一缕清风破开他万年冰封的道心,一点暖意照亮他无尽孤寂的岁月。
二者机缘缠绕,因果深种,冥冥之中,是天道赠予他的慰藉,是他沉沦黑暗道途里,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一念既起,初心落定。
吴界上前一步,目光肃穆,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郑重:
“你我千年相伴,因果纠缠,道缘天成。今日,我收你为义子。从今往后,你随我修道,承我道统,入我门庭。”
锦绣飞烟身躯一震,澄澈的眼眸瞬间亮起璀璨光华,当即躬身跪拜,行最郑重的拜师父子大礼,声音恳切真挚:“锦绣飞烟,拜见父亲!”
山峰墓园没来由的起了一场风,吹的十一座石碑轻鸣,恍惚之间,吴界好似看到了那十一位逝去的故人,为这场道缘传承,共贺共鸣。
锦绣飞烟自今日起,成为杀戮仙道第二位三代弟子。
自此,岁月流转,倏忽三百年。
三百年光阴,于万古修行道途不过弹指一瞬,却足以让一株绝世灵根,惊艳诸天。
这三百年里,吴界待锦绣飞烟倾尽所有,毫无保留。而后者天资之高,也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就是这短短的三百年里,锦绣飞烟先后在星空中渡过威力绝伦的仙君劫与道劫,其修行速度之快,堪称前无古人!
这一日,凛冽罡风在杀戮仙道演武场疯狂卷动,黝黑坚硬的岩地沉淀着万古厮杀残留的戾气。
杀戮仙道主殿主位之上空无一人,吴界依然坐在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上闭目养神。
殿外的锦绣飞烟身姿立定,心神顷刻沉定,整套演武一气呵成,招式毫无割裂停顿。
“开始吧。”吴界清淡的道。
话音刚落,殿外的锦绣飞烟身形瞬间化开,天光无迹遁法瞬息催动,肉身直接融入呼啸罡风,万千残影在演武场内骤然炸开。
身影在穹顶与地面之间极速交错流转,万千幻象迷惑感知,真身刹那冲出千里距离,在残影消散的同一刻凝聚身形。
落脚的刹那,锦绣飞烟单手一握,财神谷裴岚赠给吴界的雁翎宝刀出现在其手中。
他身体前倾时,浮萍刀法顺势出手,刀尖凝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刀韵。
他借着遁术前冲的惯性旋身,轻飘飘的刀势顺势横掠,肆虐的罡风应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横贯天际的风暴,前方厚重的试炼巨石沿着平整切面骤然分开,刀道力量完全收束在内,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间隙。
斩落巨石的瞬间,他气息即刻向内沉敛。
天伤秘法刹那流转全身,他的双目被玄黄五气充斥,澎湃的力量转瞬爬遍四肢百骸。
不同于吴界那极致杀戮的殇煞之力,一种极度精纯的玄黄之力从其体内轰然向外铺开。
方才四散的碎石与残存刀气,还未飘出半步,便被这股精纯玄黄之力强行压制消融,整片演武场的气压骤然沉重。
领域笼罩四方之际,锦绣飞烟骤然抬掌向天,至尊仙法地煞绝连同正逆五行之力紧接着迸发。
生、杀、破、立多种道则在掌心飞速轮转,他弹指接连催动神能,寂灭光流横扫清空所有悬浮杂物,转瞬又倾泻生机道韵。
地面冒出转瞬枯萎的灵芽,生灭随心更迭,攻势连绵不绝。
仙法威势尚未散尽,他眼底漾开光阴波纹,回溯时空神通悄然介入。
周遭一切物质的运动轨迹立刻逆向回转,方才挥出的攻击痕迹在虚空短暂复现,他撑开玄黄道域,借光阴之力完成回溯,即刻校准时序,不让时空力量向外溢散。
光阴之力缓缓收回的刹那,天地五行灵气应声奔腾汇聚,正逆五行归元真幡骤然在手中成型。
锦绣飞烟手腕猛力一挥,逆五行破灭之力顷刻席卷四野,大地崩裂出大片沟壑,纷乱能量被彻底碾碎。
幡面旋即翻转,正五行本源顺势倾泻而下,破碎的大地与虚空顷刻复原。
一整套神通从遁法突袭,旋身出刀,施展秘法,撑开领域,催动至尊仙法,推演时空,再以五行宝幡收官。
环环相扣,一气贯通,每一式的收尾便是下一式的起手,动作迅疾利落。
吴界也不得不承认,锦绣飞烟胜过自己当年。
待到全部道力尽数敛入身躯,少年衣袂落定,周身浩瀚威压瞬间沉寂,清逸的外表之下,同辈之中冠绝一方的气魄已然彻底展露。
演武场上硝烟初敛,漫天杀伐道韵尚未彻底落定。
锦绣飞烟白衣猎猎,一手轻握雁翎宝刀,刀身凝着三百年沉淀的清冷杀韵,余锋隐隐震颤。
一手虚握凌空悬浮的正逆五行归元真幡,五色道纹流转不息,玄黄底蕴沉沉如岳。
少年眉眼明媚,褪去了方才演武的沉肃,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雀跃与赤诚,转头望向主殿深处,声音清亮带笑:
“干爹,我做的如何?”
主殿之中,吴界始终闭目端坐,周身无风起浪,万古沉寂的气息笼罩殿宇,仿佛对方才那场冠绝同辈的圆满演武毫不在意。
直至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眼眸未睁,指尖却骤然微动。
灵虚惊神指!
一指轻抬,不点山河,不碎虚空,却瞬间撼动整座杀戮仙道道场的万古道基!
刹那间,九天风云倒卷,四野罡风逆流,乾坤气机彻底紊乱!
整片天地的灵气、煞气、岁月残力、杀伐余韵,尽数被这一指强行牵引、汇聚、压榨。
看不见磅礴洪流,听不见惊天轰鸣,可虚空亿万寸空间层层塌陷、皲裂、漆黑蛛网般的空间裂痕遍布演武场上空。
无形无相,极致凝练的指力道丝,如漫天寂灭神针,自四面八方,上下十位锁死所有闪避角度。
带着碾压道君,倾覆万法的恐怖威势,无死角,无空隙的轰杀向场中少年!
这是吴界的无道之力,平淡无华,执掌生死,杀心一起,任何一式神通对同境修士来说,都是绝对的制裁。
场中,锦绣飞烟心神骤然紧绷,脊背瞬间发凉,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三百年朝夕相伴修行,他早已摸清这位干爹的性子。
世人演武圆满,得师长嘉奖赞誉。
唯独在吴界这里,每一次圆满,每一次突破,迎来的必然是一场不留情面的镇压磨砺。
说是演武考核,实则次次都是绝境搏杀般的毒打淬炼。
他心底悄然想起三百年间唯一的执念。
年少初开灵智,随吴界立于山门之巅,曾遥遥窥见山门外的大千红尘。
西域亿万里沃土,城池连绵,烟火繁华,车马如龙,人间百态热闹纷呈。
那一刻,一颗向往俗世,向往自由、向往江湖的种子,便深深埋在了心底。
可吴界言明在先:一日无绝对自保之力,一日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为此,他三百年日夜不辍焚膏继晷,啃尽无上道统,融会万千神通,只为一朝过关,去看看那万丈红尘。
心念电光火石之间,漫天致命指力已然压至身前!
锦绣飞烟不敢有半分懈怠,全身道力瞬间催动至极致!
嗡——!
雁翎宝刀轰然鸣颤,刀光暴涨百丈!他手腕旋拧,刀身于身前划出一轮浑圆无极的刀域圆象,浮萍刀式圆满的真意尽数爆发。
万千细碎刀雷轰然炸涌,层层叠叠的刀气壁垒纵横交错,化作密不透风的绝杀刀幕,硬生生正面硬挡漫天碾压而来的惊神指力!
叮叮当当!
无形指力与实质刀雷疯狂碰撞,虚空炸起无尽道韵星火,每一寸空间都在剧烈震颤、崩灭、重生。
与此同时,半空之中,正逆五行归元真幡轰然舒展!
幡面狂舞,金戈裂空、青木锁道、洪涛吞煞、烈火焚邪、厚土镇天!
正五行固本凝身,逆五行消解攻伐,滚滚玄黄五气如天幕垂落,将他周身道域彻底加固、层层叠叠罩住全身,本源底蕴瞬间拉至巅峰!
攻防兼备,壁垒森严!
做完双重防御,锦绣飞烟眉心玄黄道印熠熠生辉,单手掐动极致诡谲的道诀,口中道诀瞬落:
“劫生绝!”
这是吴界传他的至尊仙法,可纳万攻、聚万劫、化敌力为己用!
刹那之间,所有穿透刀幕、碾过五行壁垒的残余指力,尽数被诡异的劫道道韵牵引、收拢、压缩。
漫天恐怖的指杀之力不再四散肆虐,而是疯狂朝他掌心汇聚压缩。
无数寂灭道力凝缩、沉淀、熔炼!
转瞬,一枚耀眼到极致的璀璨光球在他掌心成型!
光球内部,亿万道细碎指力疯狂奔腾冲撞,蕴藏着足以瞬间撕碎寻常道君的恐怖力量,炽盛的光芒照亮整座杀戮演武场!
“回!”
锦绣飞烟牙关一咬,浑身道力尽灌掌心,奋力一推!
凝练到极致的劫力光球裹挟漫天余威,逆冲长空,直奔主殿高台轰去!
殿上,吴界神色不变,衣袖轻拂,云淡风轻。
看似轻飘飘一袖扫出,没有任何霸道威能,却蕴含天地归寂之理。
轰然撞来的璀璨劫力光球,瞬间层层消解、融化、归零!
漫天炸裂的道韵、奔腾的指力、狂暴的劫力,被一袖尽数化尽,不余半分波澜。
威压顷刻散尽,天地复归清明。
锦绣飞烟收刀落幡,微微喘着粗气,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眼底却燃满极致的兴奋与狂喜,少年意气澎湃至极!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
他终于正面扛下了干爹这极尽恐怖的灵虚惊神指!
“干爹!我做到了!”
他抬眸大笑,眉眼亮得惊人,满是冲破桎梏的畅快与骄傲,
“我接住你的一指了!我、我可以下山了对不对!”
看着少年满心欢喜,满眼期盼的模样,高台之上的吴界只是轻轻一叹,声音平淡无波:“看身后。”
欢快的笑声骤然卡在喉咙里。
锦绣飞烟心头一跳,下意识猛地回头!
只这一眼,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身后虚空之中,足足七缕凝练至极致、锋利胜绝世仙剑的无色指力,静静悬停虚空。
指尖距离他的后脑、后心、脖颈、命门等所有致命要害,堪堪不足三寸!
三寸,咫尺生死!
这七缕指力,无声、无息、无形、无威。
从头到尾,他拼尽全力布刀幕、开五行、吞万劫、反打神通,耗尽全部心神攻防,竟从头到尾未曾察觉半分踪迹!
它们穿透了他的刀道壁垒,穿透了他的五行幡域,穿透了他所有的感知与防御,在他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早已锁死他全部生死要害。
只需吴界心念一动,方才那场看似圆满的攻防对决,结局只会是瞬间陨落。
瞬间的死寂笼罩少年全身。
方才冲天的狂喜、骄傲、激动,如同被冰水骤然浇透,瞬间颓然散尽。
锦绣飞烟肩膀微微垮下,脸上的笑容彻底蔫了下去,眼底光芒黯淡大半,一副垂头丧气,委屈巴巴的模样。
但这份颓败仅仅持续瞬息。
三百年磨砺,他早已心性坚韧,知晓干爹从来都是为磨砺他,护他周全。
他很快重新抬起头,乖乖拱手,语气诚恳:“知道了,谢谢干爹手下留情。是我眼界太浅,道功依旧稚嫩。我先回去苦修,改天再来向干爹讨教。”
说完,少年不再纠缠下山之事,揣着小小的失落,转身一溜烟,迈着熟悉的轻快步子,熟门熟路朝着吴界的后山别院跑去,显然又是去偷偷挖他藏的陈年佳酿解馋消愁。
高台之上,吴界望着那道跑远的活泼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亦藏着深深的思虑。
三百年。
他将这株玄黄灵草,自己唯一的义子,护在这片无尘的道场内,倾囊相授无上大道。
磨出了他通天彻地的神通,圆满无瑕的道基,硬生生养出一位道君两重天的绝代天骄。
可也正因护得太好、教得太细、挡得太死。
锦绣飞烟精通最顶尖的杀伐仙法,最禁忌的时空神通,最圆满的五行大道,招式圆满,法理通透。
可他却从未见过真正的诸天险恶,从未经历过浴血死战,从未对峙过阴狠人心。
道场之内的对决,永远有分寸、有留情、有兜底。
可红尘俗世、诸天万界,厮杀无情,人心叵测,从无手下留情。
吴界缓缓闭目,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或许……是时候让他走出这座护了他一千三百年的山门牢笼了。
温室养不出百战不死的绝代仙尊。
锦绣飞烟自己的道,也从来不在演武场里,而在人间浮沉、生死搏杀、万域风霜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