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师傅停好车,接过徒弟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才有空跟后面的天成打招呼,“买了不少东西啊?”
天成点点头,给童师傅发了根烟,“马上天气凉了,给家里买的过冬的衣服。难得来一趟上海,家里亲戚也让帮忙带点东西回去。”
童师傅了然的点点头,马家沟的这小夫妻两个,做生意有几年了,手上有点钱,到了上海没有不买东西的道理。
再说了,交通不方便,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少不了让带东西的。
“上海的工厂多,东西还是比我们那边实惠便宜,上次买的皮鞋十五块钱,供销社要卖三十块,我爱人一高兴,让我再给她买一双!哈哈哈哈——”
天成也笑了,“衣服鞋子都便宜,我昨天还看到友谊的雪花膏,只要一块钱。我们那边供销社一般要一块五到两块钱,小卖部还要贵,紧俏的时候都买不到。我买了三四盒,桃花能用,我妈能用,家里还有个小丫头也能用!”
听了这个话,桃花忍不住翻个白眼:明明就是给自己买的,还要扯上老娘和小孩。
肖天成脸很容易皴,到了冬天,不抹点东西,就是一条条的小血痂。
以前挣得少的时候,天成还舍不得用,最多桃花抹多了,拿桃花的手在脸上蹭两下。现在么,完全没有舍不得这回事,手指抠起来一点都不心疼,雪花膏用的比桃花还要多。这四罐雪花膏至少有两罐是给他自己买的。
肖天成咧嘴笑,给桃花作揖请罪。
“金山石化晓得哇?我去年夏天去他们厂里面拉货,门口门市部的次品的确良布只要一块到两块钱一米,明码标价,不限购。我挑了几小卷回家,我爱人讲,供销社最便宜都要三块钱,后来几次来上海,她几个小姊妹非让我帮忙带一些。”
一般国营厂自己的车都是带货走,空车回,能带点东西回去。童师傅开的货车是县运输队的车,大多数情况回程也会安排拉货,所以童师傅夹带私货的机会就没这么多。
但是,吃穿带的小零碎还是挺多的,上海毕竟大城市,有很多惠安县见都见不着的好东西。
布料、衣服、护肤品这些基本都是别人让帮忙才稍微带一带。童师傅自己带的最多的就是香烟,惠安最紧俏的就是上海大前门,带回去差不多能翻个倍,送到固定的小卖部私底下销掉,神不知鬼不觉的。
童师傅每次送完货一有时间就到处找供销社和小卖部买烟,每趟都能弄个几条烟回去。以前是跟着自己搭班的另一个司机分一份,现在带了徒弟就更方便了,随便给徒弟一些就够了。
天成细看了下童师傅手上的梅花手表,外套里面的毛衣,就知道他赚的盆满钵满。
桃花听说金山石化,竖起了耳朵。
桃花两口子还是跟袁峰更熟,一般都是让袁峰帮忙带东西,但是,这个童师傅好像走上海这条线更多,对上海更了解。
想起来晓宇到处在淘布,“童师傅,金山石化就做的确良吗?”
“何止!金山石化可大了!
这个天么就晴纶和灯芯绒卖的最好,晴纶么就是做大衣做外套,现在最最时兴了。灯芯绒做外套做裤子都可以,呐,我身上的裤子就是我爱人给做的,比劳动布的裤子舒服哦。”童师傅拍了自己的大腿,桃花凑过去瞄了一眼,裤子是深咖色的,竖条纹,确实蛮好看的。
“这个裤子有个不好,容易磨得不好看了,上面的小绒绒磨得秃掉了就丑的不得了。还有一种尼龙布,摸上去又软又滑还挺括,做外套好看的不得了,好像现在上海不少学校的校服就是用的这种布料。我跟我老婆讲,给我做两条这样的裤子穿穿,结实!
我们老家那种纺织的老棉布在上海老早过时了,我们那边倒是还在卖。”童师傅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捻灭了,才把烟头扔掉,“纺织厂的不少布料就是从金山石化出来的,我经常给他们拉货。”
这个倒是听晓宇说过,晓宇经常在厂里买点布头回来,的确良的布料薄薄的,五颜六色各种花样。
桃花笑眯眯的看着童师傅,“童师傅,这个布料这么好,你下次帮我也带点,我不要多,你给我带个七八米,我给我两个爸妈一人做条裤子。”
“那你不用带了。桂花这次的货里面就有一卷二十米的布是给你的,好像就是藏青色的,做裤子的布料,等下了车你看看呢!你姐本来跟我说等到家了给你的!”
“藏青色布料?我姐现在做布料生意了?”
童师傅还是桂花介绍的,桂花要上班,不好天天往外跑,谈好的衣服就让店家打包,童师傅帮着去拿,桂花给他付运输费。
他们已经合作顺利一段时间了。
“你姐现在什么生意不做啊?越做越大喽!平常晚上也开着门,她那个店面不够用,只挑她觉得最好看的出样。
等到周六周日,衣架就摆在路沿上,我爱人跟我讲,生意好的不得了,收钱都要排队!”
童师傅羡慕的不得了,还想劝自己爱人也做个小生意,被怼回来——桂花的眼光好,挑到的货色好卖,其他人不一定有这个本事。
再说了,要是家里真做起来这个生意,运输队的人眼红,说不定童师傅就被逮到,要处分的。
惠安县这么多货车司机,敢出来做生意的不多,都是私下里倒买倒卖,这样来钱快,铁饭碗端着还安稳。
桃花点点头,这个听桂花讲了,姜百顺他妈现在也不敢吭声了,忙起来的时候,还要给儿媳妇去帮忙——能挣钱的儿媳妇谁也惹不起。
“我姐眼光好,挑的衣服都比较好看,肯定比较紧俏!”桃花从来没有听桂花说过有滞销货,都是带回来很快就卖完的。就算是偏大偏小的码,都能很快卖出去。
“这个倒是,我爱人也这么说!你姐挑衣服的眼光呱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