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告急的战报一日三封,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短。
最后那一封只有八个字:外城已破,退守内城。
王权把战报折好塞进怀里,勒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蜿蜒两里长的队伍。
刘备的两万大军跟在八百精锐后面,旌旗垂着,马蹄疲沓,士气像被抽干了水的池塘。
这很正常任谁被人在腰上绑一袋随时会炸的震天雷,走起路来脚步都得发沉。
不过,大军这么慢的速度,肯定是刘备让手下有意为之了。
王权催马靠近刘备,与他并肩而行。
王权脸上挂着闲散的笑:玄德公,照这个速度,襄阳城破了咱们还没到。你这两万人能不能走快些?
刘备攥着缰绳,腰间的震天雷硌得他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他挤出一丝笑:富贵先生说的是,孤这就催一催。
他转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喊了一嗓子。
都快些!王大帅催了!
刘备声音刻意拔高了三分,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他的配合。
王权满意地点点头,催马往前去了。
就在这时,刘备望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在队伍前方渐行渐远,脸上的笑容一丝一丝地收起来,最后只剩下铁青的底色。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随行在侧的廖化说了一句话:三个,分三路,今晚扎营后放信出去。
廖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匆匆骑马离开。
刘备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王权。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又是入夜。
刘备大军磨磨蹭蹭就是要在安营扎寨,明日天亮再走。
刘备的营帐和王权的营帐隔了八十步,中间是关羽和张飞的帐子名义上是就近护卫,实际上是王权扣着的两个人质,因为他俩的营帐旁边就是赵云邢道荣他们的。
此时,关羽的眼睛已经消肿了大半,仍蒙着一条布巾,独自坐在帐中擦拭青龙偃月刀的刀锋。
张飞歪在帐角,鼾声如雷,但眼睛始终半睁半闭,他在听。听帐外风吹草动,听远处马蹄起落。
三更时分,三条黑影从刘备亲卫营的后角摸了出去,分三个方向消失在夜色中。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封密信,信封上盖着刘备的私印,墨迹是新干的。
第二日清晨,拔营启程前,周瑜快马从侧翼绕回来,翻身下马走到王权帐中。
他手里捏着两个蜡封的小筒,面色冷得像霜。
此时,张辽、黄忠魏延、邢道荣等人也进在大帐中。
周瑜表情难看的说:大帅,你说的没错,让我做你之后的大脑,我就随时让人盯着刘备他们的动向,昨夜有人从刘备营中放出,往东南方向去了,斥候截了两个。
周瑜摊开掌心,蜡封筒里的信纸被展开,墨迹未干,字字分明。
王权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没变,眼底的光却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信纸慢慢折好,收进袖中,问了一句:两个?还有一个呢?
周瑜摇头:天太黑,对方分了三路,第三个绕了水路,斥候跟丢了。
王权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甘宁扛着大夏龙雀刀大步走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饼,满不在乎地往王权面前一蹲。
大帅,我那帮跑江湖的水上兄弟们昨夜逮着个人,鬼鬼祟祟地从芦苇荡里往江东方向划小船,兄弟们把他摁住一搜,出了个东西……
王权虽然只带了八百号兵马,但甘宁手底下那些兄弟不算曹营士兵,早已安排去了江湖上给王权跑信。
甘兴霸从怀里掏出第个蜡封筒,往王权手里一拍,咧嘴笑了。
王权接过第三个蜡封筒,拆开,展开信纸。
三封信并排铺在案桌上,同样的字迹,措辞,落款。
封封写着与孙权合谋,从背后袭杀王权。
王权盯着那三张纸,没有说话。
张辽目光从那三封信上扫过,面色铁青,长刀在鞍上转了半圈,刀刃映着一道寒光。
甘宁嘴里的干饼啪嗒掉在地上,他嘿了一声,笑是笑,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火:好一个刘玄德,咱们八百人护着他两万大军赶路,他转头就要把咱们卖给孙权?
马超银枪往地上一杵,枪尖扎进泥土三寸:大帅!我把姓刘的拎过来,让他当面说清楚!
黄忠捋着花白胡子,凤嘴刀横在膝上,老眼里全是冷光:
刘备此人表面仁义,实则毒如蛇蝎。大帅今日若再容他,明日咱们这八百人就要在襄阳城下被人前后夹击。
魏延虎目圆睁,压在嗓子里的话像闷雷:大帅,末将请命,今夜就把他那两万人的兵器全缴了!
周瑜银甲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富贵先生,杀不杀?
王权沉默了几息。
晨风冲进大帐,吹得他白衣的下摆猎猎翻卷。
他把三封信一张一张叠好,整整齐齐地收进胸口的内袋里,然后他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典满。
去,把玄德公请过来!吃个造反……不,说错了,是早饭。
典满愣了一下,铜铃大的眼珠子瞪了半天,终究没敢多问,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转身朝刘备大帐的方向去了。
……
清晨的温度很冷。两堆火盆在营帐内的空地上燃着,火星子噼啪炸响往空里窜。
王权的矮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壶温酒,几碟寻常的干肉菜蔬。
刘备被典满过来时,脸上堆着笑,脚下却有些虚浮。
玄德公请坐。
王权亲自起身,替刘备拉开对面的蒲团。
他的动作殷勤得像一个款待贵客的主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刘备落座,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没有刀斧手,没有伏兵。
只有王权一个人坐在他对面。
刘备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略微松了一扣。
王权提起酒壶,替刘备斟了一杯,酒液在杯沿荡了一圈,稳稳当当,
大军急行了两日,玄德公辛苦了。今日不必多谈军务,只喝酒叙话。
刘备端起酒杯,温热的酒液透过杯壁暖着掌心。
他看着王权那张闲散的笑脸,从他眼底找不到一丝破绽,嘴角的弧度也一如往常慵懒、从容、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那种笃定。
刘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时烫了一下。
这时,一直盯着刘备的王权眼神,突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