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夔的右臂垂在身侧,手臂上的贯穿伤正在不断往外渗血,手指微微抽搐着,电弧在指尖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他腹部的伤口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失血量正在累积,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阿箬甩了甩左手,手上被电弧灼伤的纹路皮肤正在缓慢再生,一层新的淡金色纹路从指尖向手腕蔓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轩辕夔。
“三年前你刚捡到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假装受伤,假装走投无路,假装需要一个依靠。”她弯了弯新生的手指“区别是,我的伪装是假的,你的伤势是真的。”
轩辕夔没有回答。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阿箬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白影,剑尖直指轩辕夔的心口。
轩辕夔向后急退,同时用左手释放电弧试图阻挡她的速度,但电弧的输出已经远不如之前稳定,时强时弱,有几道甚至在她面前就自行溃散了。
剑尖刺入他的左肩。
他抓住剑身。电弧从他手掌和剑刃接触的地方爆开,沿着剑身传导到阿箬的手腕。
阿箬的手腕一阵酥麻,剑锋偏了半寸,没能继续深入。
轩辕夔趁这个间隙侧身,让剑刃从肩头滑出,同时用额头撞向阿箬的面门。他的犄角在额前形成两截坚硬的骨质突起——这一撞若是击中,力道不会轻。
阿箬偏头避开,犄角擦着她的额角掠过,划出一道浅痕。她顺势矮身,一腿扫向轩辕夔的左膝。
轩辕夔的左腿本就不稳,这一扫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膝关节外侧。一声细微的响声——假肢瞬间四分五裂,那条腿从膝盖往下骤然失去了力量,他的身体向左倾斜,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阿箬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剑光在她手中翻转,从下往上撩起,挑向轩辕夔的左腿根部。
轩辕夔试图用电弧将自己弹开,但左腿的失控让他的灵力运行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电弧没能及时释放。
剑刃从大腿外侧切入,从内侧划出,轩辕夔的左腿彻底失去了支撑力。他单膝跪地——不,不是单膝,是他的右膝被迫压在地面上,而假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拖在身后。
阿箬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是一种近乎于审视的冷然,像一个木匠在打量一块尚未成型的木料。
“族长说过,你必成大患。”她说“所以派我来看住你。你这三年走的每一步,见的每一个人,练的每一种术法,我都知道。你以为自己在秘密筹备复仇——实际上,你的复仇一直在族长大人的预料之中。”
她用剑尖轻轻敲了敲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新生的纹路皮肤。
“甚至你找来的那些帮手——彦威,协会保卫部部长,从我见到他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的底细,你以为他会帮你?他只是想利用你摸清楚半妖族的内部结构。”
她的剑尖又转向诺无。
“这个呢——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驱妖师协会的麻烦精,不过没关系,等我把你解决掉,她的能力对族长大人会有用处。”
最后,她的剑尖指向了零。
“而这一位——从头到尾就不是我们的人。”
零站在原地,银白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阿箬。
“我说过。”零的声音很轻“我不求别的,只求给涂山黎睿找一点点不痛快。哪怕一点点。”
阿箬笑了笑:“那你现在看到了吗?”
“看到了。”零说“但还不够。”
阿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轩辕夔。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轩辕夔抬起头。他的脸被血和汗浸透了,墨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在血污中依旧亮着,像两块被压在灰烬下的炭火。
电弧在他身体深处涌动。微弱,但存在。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铁栏上磨着爪子,等待着最后一次出击的机会。
“有。”他说。
电弧炸裂。
雷电从那个被剑刺穿的伤口里。所有的电弧都在那里汇聚,压缩,再压缩,直到亮度超越了炽白,变成了一种刺目的、近乎实质的蓝紫色。
那不是电,那是等离子体,是被极限压缩后的电弧转化为的另一种形态。
他把所有的灵力都注入了这一击。
蓝紫色的等离子体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电离,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石板地面在冲击波下碎成齑粉,碎石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高温熔成了通红的岩浆,然后又被冲击波吹散。
阿箬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向后急退,同时操控灵力在她面前布下了十三道不导电的藤蔓屏障。每一道屏障都比前一道更厚、更密,藤蔓上流动的灵光也更亮。
冲击波撞上了第一道屏障。
屏障像纸一样被撕碎。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十三道藤蔓屏障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被全部击穿。阿箬的身体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后背重重地撞在祖祠的石墙上,墙体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烟尘弥漫。碎石从墙上簌簌落下。
轩辕夔用右膝撑着地面,用左手撑着地面,维持着一个半跪的姿势。他的胸口的伤口因为等离子体的释放而被撕裂得更大,血已经不是涌出,而是像泉水一样流下,在他的身体下方形成了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芒正在迅速暗淡下去。
烟尘缓缓散去。
阿箬从碎石堆中站起来。她的衣服大片大片地烧焦,左手手臂上的木质化皮肤全部剥落,露出底下大面积烧得焦黑的真皮。她的嘴角流出一丝血迹,用右手手背擦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血。
然后她笑了。
“真疼。”她说“好久没有这么疼了。”
她从碎石堆中走出来,脚步稳得出奇。除了左臂的伤势之外,她的身体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轩辕夔看着她走过来,没有动弹。他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一击很不错。”阿箬在他面前停下“如果你是三天前放出这一击,我的屏障可能挡不住。但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合练结束后我都给你端那碗药汤吗?那不是帮你恢复灵力的,是抑制你灵力恢复的。这三年里,你的灵力上限每一天都在下降,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
轩辕夔没有说话。
“你可能在想——如果我再多吃一点,再多练一点,是不是就能不一样?”阿箬蹲下身,和他平视“不会的。从你把我带回营地的第一天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然后她站了起来。
剑光亮起。
第一剑,斩在轩辕夔的左臂。剑刃从肩关节切入,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肌腱和骨骼。左臂从身体上分离,落在地上,血液在石板上铺开。
轩辕夔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叫出声,牙齿咬破了下唇,血从嘴角流下来。
“这一剑,是为了我这三年给你煎的药。”阿箬说。
第二剑,斩在轩辕夔的右臂。右臂本身已经被刺穿,剑刃从之前的伤口处切入,沿着骨骼的缝隙划过,将右臂从肘关节处齐齐切断。断臂落在地上,手指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一剑,是为了我这三年给你做的每一顿饭。”
轩辕夔失去了双臂。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额头磕在碎石上,犄角和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用额头抵着地面,不让自己完全倒下。
“这一剑,是为了我这三年听你说的每一句复仇计划——无聊透顶的复仇计划。”
第三剑,斩在他的右腿上,从大腿根部齐齐断开。轩辕夔整个人侧倒在血泊中。
阿箬低头看着他。
“至于你的命——”她用剑尖挑起轩辕夔的下巴“我得留着——族长说了,你得活着,活到亲眼看着自己的魂魄被封印的那一天。”
她把剑收回剑鞘,转身朝大厅的出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差点忘了。”她回过头,目光越过碎裂的石板地面,越过被冲击波掀翻的石柱,越过那滩仍在不断扩大的血泊,落在彦威身上。
彦威还被藤蔓缚在地上。他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挣扎而紧绷着,藤蔓上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里,血从他的手臂、大腿和腰侧不断渗出,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一直看着。
从轩辕夔爆发,到被斩断四肢,他一直睁着眼睛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怒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种冷到骨髓的东西。
“彦威,协会保卫部部长。”阿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如果我杀了你,然后把尸体和诺无一起送回协会,协会会怎么想?半妖私下勾结协会保卫部长,密谋叛变,内讧致死——这个说法怎么样?”
彦威抬头看着她。他嘴角的血已经干涸了,裂开嘴露出一个笑容,牙齿被血染成了淡红色。
“你想得美。”他说。
阿箬拔出剑。剑尖抵在彦威的喉咙上。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