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尼德霍格小姐听说可以通过慈悲圣母修道院的关系进入北门镇外围的时候,她笑的前所未有的放肆。
那并非什么得意或者高兴的笑声,而更像是某种自嘲。
她嘲笑自己将整个山谷和村庄当作据点,却本末倒置忽略了慈悲圣母修道院在某方面拥有他们这些黑市商人所没有的特权。
当然,从另一点看,仅仅凭借他们这些黑市商人的面子,想让修道院的阿格拉主教出手帮忙也并不轻松。甚至,可能需要付出不少的代价。
而眼前的客人却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说服了一位主教,这种能力真是让人咂舌。
“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黑市商人的队伍?你这种说服力,就算是卖废铁,也能让人相信自己买的是黄金吧。”
尼德霍格小姐拍着饰非的肩膀笑道。饰非对此则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面无表情向后退了几步,拉开和商人的距离。
今天的安排和前日几乎一致。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很愚蠢的行为。所以,应该有人留在北门镇外随时准备接应。
这个人选本该是多罗茜的。但出奇地,这次秀秀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认为他留在外面比较好。
“如果只让多罗茜一个人在外面拿主意,那也不能让人放心。”
这是秀秀给出的理由。饰非觉得很正确。而且,秀秀也极少这么有主见地提出建议,贸然拒绝也显的不太得体。
所以,当房车行驶出山谷,最后停留在能看见北门镇地界碑的位置时,只有秀秀留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我就留在这里,诸葛先生,如果有任何问题,让古曼妖传讯给我。”
“我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的。”
秀秀笑道,然后也上前拥抱了一下多罗茜。饰非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他似乎看见秀秀和多罗茜拥抱的时候,两人心照不宣地眨眼,就好像共同保管了某个秘密。
“按照和帝国那边的约定,先生,我们能带十个人进去。”
“我和特蕾亚,以及您这边三人,黑市商人那边也需要挑选五个人出来。”阿格拉主教站在地界碑旁迎接他们,然后主动招呼道。
对于尼德霍格小姐而言,这种挑选并不困难,她几乎一瞬间就做好了决定。
她本人从不涉险,所以她会和秀秀一样,等在房车旁边接应,她另外挑选了五位向导,这五位都是曾经到过北门镇的人,对于里面的路线和地形也都还算熟悉。
“我们的交易里只包括为你带路,先生,而您也要负责我这些人的安全。”这是尼德霍格的交代。
饰非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再次检查了一遍储物灵媒里的东西后,便打算动身。
今天的阴云看上去比昨天要黑沉的多。云团一直在远处翻滚,随时都会降下骤雨。前面这段路需要由阿格拉主教来带领,她拥有的通关令牌会让他们安全进入北门镇地界之内。
至于进入地界后,主教就不会再继续向前了。商人们会用自己的路线,带他们进入城区之内。
“若你错过了我搭乘了那班列车,你应明白我已离开。”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
“一百英里又一百英里,载我远去。”
“一百英里又一百英里,再回不去。”
走在整段外围路线的时候,氛围都还算轻松。甚至有一位商人拿出随身携带的木琴,开始弹唱起来。
饰非一下就认出他的歌声,刚到西风镇的时候,他就听过流浪者吟唱这首民谣。他的歌声很清澈,与天边的阴云嵌的恰到好处。
“我就是北门镇的人,那场可怕的暴雨落下来的时候,我刚好在西风镇办事,我出门前可没想到那天之后,我会变的无家可归。”
歌声忽然暂停,那流浪者捧着琴对饰非笑笑。
“我们这些人都是自愿报名来带路的,先生,我们也很想回去看看那座北门镇现在是什么样。”
“毕竟不管如何,那里也都是我们的家乡。”
说完,他便又继续弹唱起来。歌声中似乎带了别的东西,一股极淡极淡的忧伤。
“不列颠尼亚的土地上不缺乏这样的故事,诸葛先生。”
“战争之后,这里的每个人都成了无家可归的幽灵。”克里夫先生在旁边解释道,然后,他似乎也沉醉于民谣的歌声,“我好像曾经也听过这首歌。“
“也是在那些隶属于伊卡博德计划的不列颠尼亚流浪者的琴声里。“
“伊卡博德们自诩都是羔羊,他们是迷路的灵魂,不知将往何处。“
“克里夫先生您也如此吗?“饰非主动反问道,但克里夫先生却沉默了。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在过了很久之后,主动叹气。
“至少我现在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这总比尤利乌斯那种迷茫到要堕落的家伙幸运多了。”
提到尤利乌斯的时候,两人同时露出默契的笑容。但很快,阿格拉主教向后招呼,示意队伍里的人收起木琴,也收起笑容。
前面就是一处检查站。你能看见全副武装的军士站在检查站的隘口,旁边还有人正在铺设钉子,防止有人开车硬闯关隘。
北门镇面积并不大,一共有五条公路通过镇内。但在这些年里,帝国军将这五条公路都控制起来,设立哨卡,不让任何人进入其中。
按照阿格拉主教所说,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管制。在其他的小径和野路上,帝国军也会日夜不停地巡逻,不放过任何一只老鼠。
西风镇里,来自北门镇的遗民并不算少,这些人里当然有人尝试过回家,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帝国军在这方面的严谨与严苛程度令人发指。
“没关系吗?“饰非向主教询问。主教摇摇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通关文书,向哨卡内的军士招手。
对方似乎也认得阿格拉主教,主动小跑上前,接过文书。
“主教,上面交代过,您今天会过来。“
“文书看上去没有问题,只是,我记得您上次来似乎还是半年前?往常都是以一年为周期吧。“
军士主动盘问,主教却面不改色回答道:“最近遇见了一些来自北门镇的遗民,他们迫切地希望我能为他们逝去的家人祷告,盛情难却。“
这是个合理的说辞。军士也找不出纰漏。等再次查过一次通关文书后,他忽然抬起手,示意旁边的其他军士靠过来。
“您来祷告的话,手续和文书都没问题,但是最近北门镇里有些意外,上面也特意交代过,检查要做的仔细些。“
“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我们需要对您身后的这些随行者进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