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凄厉的哭嚎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一盆盆染血的水盆由宫女小心翼翼端出。
触目惊心的暗红，刺得廊下一众宫人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医跪在青石砖上，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重重叩首。
“臣等已经用尽手段，贵妃娘娘气血崩损，胎元已散……龙嗣实在无力回天，只能尽力保全贵妃娘娘本身体命。”
这番话落下，郑若叡踉跄后退半步，一只手扶住廊边的朱红廊柱。
只见他面上满是痛彻心扉，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他攥紧手中佛珠，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怎么会这样……”
阿枝站在一旁，素帕抵在唇边，眉宇间满是哀戚，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眸底清明。
她心里透亮，今夜这一场风波，一石激起千层浪。
马上后宫就要热闹起来了。
“太医，无论如何，务必护住贵妃性命。”
阿枝放缓声调。
“若是贵妃身子垮了，本宫唯尔等是问。”
“臣遵皇后娘娘懿旨。”
太医连连叩拜又匆匆折回内殿。
没过多久殿内的哭喊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妇人压抑断续的呜咽。
贴身侍女掀帘走出来，双目通红屈膝回禀。
“回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苏醒过来了，只是情绪极不稳定，一直念着腹中孩儿。”
郑若叡沉默片刻，抬脚便要入内探望。
“陛下。”
阿枝轻轻出声拦了半步。
“贵妃此刻心神大乱，又见陛下，怕是情绪更加激荡，不利于休养，不如让贵妃先静静安神，稍后陛下再进去也不迟。”
郑若叡脚步顿住，心知阿枝说得有理。
今夜一切因他而起，他若是此刻进去，以陈蜜沅的性子，定然会将丧子之痛尽数倾泻在他身上。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
“便依皇后所言，传下去，瑞玉宫一应药材补品，尽数供给，不许有半分克扣。”
说完，他神色倦怠，挥退一众侍从。
另一边宣阳宫内。
万柔儿穿着寝衣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深意的笑。
房中只留了宫女杏儿伺候。
这个杏儿是万柔儿原本的贴身丫鬟，自她进宫当了宫女，杏儿便一直被阿枝安排在宫外住着。
如今万柔儿顺利被封美人，芍药立马便把杏儿安排入宫重新伺候她。
烛火摇曳，映着万柔儿一张平静无波的脸，方才在梅园的惶恐柔弱早已不见踪影。
她抬手拿起木梳为自己缓缓的梳着头发。
杏儿立在一旁低声道，“主子，瑞玉宫那边传来消息，贵妃小产了，龙嗣没留住，陛下很是伤怀，彻夜陪在瑞玉宫。”
万柔儿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怜了这个孩子，有这样一个母亲，要是能生下来才奇怪了，陈蜜沅一定很伤心吧，期待那么久的孩子，如今说没就没了，真是报应。”
只见杏儿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主子刚展露就得罪了贵妃，这日后的路可就难走了。”
万柔儿抬眼眼底漾开一层水雾，又变回那副温顺无辜的模样。
“我知道。”
她轻声道，“可是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她称心如意，那简直就是在往我的心口捅刀子，何况今日我可什么都没做，她自己心生妒意动了胎气，才导致没了孩子，还能怪谁？只能怪她自己小心眼。”
看着万柔儿不复从前的冷漠，杏儿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这才过了没多久，自己的小姐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一定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主子，你如今被封为美人，还赐下封号，可是陛下什么都没有给你，这根本就不符合规矩。”
按理说宫里晋封都是有赏赐的，可郑若叡为了安抚陈贵妃，除了一座宫殿，一个封号，一点赏赐都没有。
“无碍，我不在意。”
瑞玉宫内，床榻上的陈贵妃浑身虚软，泪水不断滚落枕衾。
她死死攥紧锦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万柔儿！
由于是小产，郑若叡不能一直陪着她，夜里陈贵妃好几次梦魇，闹得整个瑞玉宫不得安宁。
不过陈贵妃过得不好，其他人还是照样过日子。
次日一早众嫔妃便来请安了，苗美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从前不屑一顾的人，如今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即便是万柔儿什么都没做，苗美人说话还是夹枪带棒。
“柔美人还真是有手段，勾的陛下连规矩都不顾了，一定要在寿礼纳你做了美人，可怜的贵妃娘娘，如今失了孩子，想来柔美人要小心了。”
阿枝对于苗美人的行为没有制止，自己总不能帮万柔儿一辈子。
如今她已经是宫里的嫔妃，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能走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