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仙尊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仿佛能够洞穿人心,一眼看穿她笑容底下暗藏的歹毒心思。
“帝尊说了,必须活捉苏尘音,你最好别动什么心思。”烈阳仙尊沉声警告道。
姜隐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转瞬,她故作委屈地嗔怪一声。
“我动什么心思?烈阳仙尊,你可别冤枉好人。帝尊心心念念想要活捉苏尘音,我自然比谁都盼着她平安无事。”
这话听着温柔懂事、滴水不漏,但每个字都像含着针。
心里祈祷,苏尘音死了最好。
烈阳仙尊活了数十万年,见惯了帝尊殿后宫阴私、人心算计。
因此,一眼就看穿了姜隐心底的龌龊。
懒得跟她虚与委蛇。
他直接转头冷声吩咐副手:“继续派人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帝女殿的人给我挖出来。还有,把景朔城所有的出口全部封锁,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本仙尊就不信,他们还能真的人间蒸发了不成?”
一群藏在暗处的鼠辈,也敢跟本尊玩躲猫猫?
真当凭一套隐匿阵法,就能高枕无忧?
纯属痴心妄想!
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将你们找出来的。
“是!”副手如蒙大赦,火急火燎地转身下去传令布防。
烈阳仙尊抬眸远眺下方万家初亮的景朔城,眸光幽深凛冽。
“祈鸢,十万年了。”他低声道,满是轻蔑,“本仙尊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十万年前,他能攻破帝女总殿,逼得祈鸢身死道消。
十万年后,他照样能碾压转世归来的苏尘音。
这一刻,在他心里,胜负似乎早已注定。
姜隐静静立在船舷边,望着下方景朔城,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苏尘音,你尽管躲,躲得越深越好。
但是,
就算你藏到地底深渊、九霄云外,你迟早会被扒出来!
你一现世,灼殇的眼睛又该长在你身上了。
我守了灼殇十万年、熬了十万年、忍了十万年,凭什么你一归来,就能轻易夺走他所有的偏爱与执念?
我为你精心准备了十万年的“大礼”,足足攒了十万年的恨意。
等我亲自站在你面前,我倒要看看,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是恨?
是怒?
还是和十万年前一样,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像看一只蝼蚁?
姜隐的手指慢慢地收紧了。
心底恨意翻涌,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
红烬仙域。
景朔城,帝女殿分殿。
赤金色的殿宇被重重隐隐阵法覆盖着,就算是仙神级的强者从门前路过,也未必能看出这里有什么。
此刻,议事厅里。
帝女殿的核心成员们正围坐在一起。
苏尘音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面悬浮的灵镜。
镜面上,烈阳仙尊舰队抵达景朔城的画面清晰可见。
漫天灵舟遮天蔽日、黑压压压覆苍穹,阵列绵延数千里。
氿嵘手摇翠霜雷云扇,看得啧啧称奇。
“十亿大军,好大的手笔。十亿人啊,光是站成排让我们杀,都得杀好一阵子。”
楚墨骁坐在他旁边,慢悠悠地喝着茶:“十亿乌合之众,不足为惧。真正需要注意的是烈阳仙尊本人,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青翠芙的目光落在灵镜画面中的姜隐身上,眼中寒光一闪。
“姜隐,十万年前打开帝女殿护宗大阵的内鬼。”青翠芙咬牙切齿道。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
苍雄长老猛地豁然起身,手中玉杯重重放在桌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苍雄长老是个身形高大的老者,一头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但此刻,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眼中燃烧着愤怒与悔恨交织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灵镜中那个桃红色长裙的女子,像是要把她的脸烧穿。
“姜隐!这个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女人!”
他咬牙切齿,字字泣血,满是刻骨恨意:“时隔十万年,她竟然还敢出现,她怎么敢的!”
话音未落,
苍雄长老双膝一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对着主位的苏尘音深深俯首,姿态满是愧疚与颓然。
“帝女!对不起!是本长老当年眼瞎!没有发现她她是这样的人!”
“她是我收的记名弟子,她背叛帝女殿,从殿内将护宗大阵撕开一个裂口,这才让帝尊殿的人杀进帝女殿,让我们帝女殿数十亿弟子丧命。”
“都是我识人不明,都是我管教不严的错!万万没想到,最后引狼入室、养出了这么一个反噬宗门的白眼狼!”
“帝女,我……”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得厉害,肩膀在止不住地颤抖。
十万年前,
苍雄长老作为帝女殿的核心长老之一,位高权重,门下弟子无数。
姜隐是他收的一名记名弟子,天资极高,人也机灵,深得苍雄长老喜爱。
苍雄长老待她视如己出,倾囊相授,有机遇先让她。
带她执行任务,有好东西也总是第一个想到她。、
可以说,苍雄长老对姜隐,比对很多亲传弟子都要好。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弟子,最后却成了帝女殿覆灭的推手之一。
当年帝女殿总殿升起护宗大阵的时候,灼殇的大军攻打了七天七夜都没能攻破。
是姜隐,偷偷在护宗大阵的一个节点上做了手脚,然后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灼殇的大军就是从那个口子杀进来的。
她做了这一切,然后兴高采烈地奔向了灼殇,像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苍雄长老远远地看着她扑进灼殇的怀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弟子,帝女殿弟子,背叛了帝女殿。
投靠了灼殇!
害得帝女殿满门殉难,宗门覆灭!
后来帝女殿覆灭,姜隐成了灼殇的妾室,苍雄长老则带着残余的弟子躲进了虚无之境,一躲就是十万年。
十万年躲在虚无之境苟延残喘,他无时无刻不在盼着复仇之日。
如今再见罪魁祸首,过往的愧疚与痛苦瞬间席卷全身,几乎将他压垮。
苏尘音看着跪地忏悔的老者,神色平静。
沉默片刻后,缓缓起身迈步上前。
走到苍雄长老身边,弯下腰,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行了,苍雄长老。这件事,不怪你。”她没有责备苍雄长老。
苏尘音看着他,目光诚恳:“姜隐背叛帝女殿,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为了一己私欲,出卖同门,引狼入室,那是她的错。”
“你作为她的师父,固然有识人不明的疏忽,但说到底,是姜隐自己心术不正。”
“世人皆无完人,为师者悉心教导、尽心栽培已然无愧本心,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位师父,能保证自己教出的弟子个个品行端正、初心不改。”
“你无需拿旁人的罪孽,惩罚自己十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