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到司马懿,便将木门道山石堵路、张合全军覆没、山头诸葛亮喊话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句句尽数禀报。
司马懿听完所有经过,呆立当场,面色惨白。昔日并肩征战、勇猛忠勇的大将骤然陨落,心中又悲又痛,更是满心愧疚与悔恨。
他仰头望向苍天,长长一声叹息,满是自责:“隽乂(张合字)为国殒命,皆因我谨慎过度、调度不周,此乃我一生之大过也!”
满心悲痛难以释怀,司马懿无心再战,只得强忍哀伤,传令全军收拾兵马,缓缓班师。消息很快传回洛阳皇宫,魏明帝曹叡听闻百战老将张合战死沙场,心中悲痛万分,忍不住潸然落泪,满心惋惜痛心。
他感念张合一生忠勇、为国戍边、屡立奇功,从无半分私心,当即下旨,命人前往木门道收殓张合的遗体,以朝廷最高的优厚规制隆重安葬,以此抚恤忠良、嘉奖英烈。
诸葛亮平定前方战事,顺利收兵返回汉中大营。一路行军安稳无事,他安顿好军中大小事务,便打算整顿行装,启程返回成都,入宫朝见后主刘禅,禀报此番北伐的前后经过。
可谁也未曾料到,后方留守永安、总管粮草转运的都护李严,心中早已揣了一己私心,做起了糊涂勾当。
原来他负责督办全军粮草,此番恰逢阴雨连绵、道路泥泞,粮草筹措转运迟迟跟不上前线需求,生怕诸葛亮回朝之后追究罪责、治他办事不力之过。为了遮掩自己的失职过错,李严竟胆大妄为,动起了欺君瞒相的歪心思。
他急匆匆入宫面见后主刘禅,当面谎报军情,言辞说得滴水不漏:“臣早已日夜操劳,将北伐所需粮草尽数筹备齐备,粮草车马已然整装待发,即刻便可送往丞相前线大营。只是臣心中十分疑惑,并无任何突发变故,不知丞相为何无故骤然班师,草草撤回大军?”
后主刘禅本就阅历尚浅、不谙军政机要,听了李严这番颠倒黑白的禀报,心中顿时满腹疑虑。他只当是诸葛亮贸然退兵、行事蹊跷,却丝毫没有察觉李严暗藏的私心诡计。
思虑片刻,刘禅当即下旨,命尚书费祎作为钦差,即刻动身赶赴汉中,当面询问诸葛亮无故撤兵的缘由,问清其中始末。
费祎领了圣旨,不敢耽搁,快马加鞭赶赴汉中,见到诸葛亮后,恭敬传达后主的疑惑。
诸葛亮听闻问话,当场愕然一惊,满脸难以置信。他当即开口解释:“此番我大举北伐,战事本进展顺利,丝毫没有草草收兵的道理!只因李严千里送来急信,谎称东吴已然暗中联魏,即将大举兴兵进犯蜀地,后方危在旦夕。我唯恐蜀中根基有失,这才迫于无奈,紧急舍弃战机、班师回蜀,稳固后方!”
费祎听完,顿时明白了其中猫腻,连忙回话:“丞相此言与朝中禀报截然相反!李严在陛下跟前亲口禀奏,说军粮早已足额备齐,是丞相毫无缘由、擅自撤兵。陛下心生疑惑,这才特意派臣前来问询真相。”
此话一出,诸葛亮瞬间豁然开朗,心底瞬间腾起滔天怒火。他瞬间看透了李严的拙劣伎俩,当即派人细细追查核验。
不多时,真相水落石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李严自导自演的一场骗局!只因粮草督办不力、转运滞后,自知罪责难逃,便捏造东吴犯境的假消息,诓骗诸葛亮紧急回师;转头又欺瞒后主,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妄图把贻误军机的过错,尽数推脱到诸葛亮身上,只为保全自身官位性命。
查清真相的诸葛亮气得面色铁青,怒声斥道:“好一个自私愚昧的匹夫!只为保全一己安危、遮掩自身过失,竟敢欺上瞒下、构陷重臣,白白葬送北伐大好战机,耽误国家一统大业,实在罪无可赦!”
盛怒之下,诸葛亮即刻传令,火速传唤李严前来汉中,打算细数其罪,依军法将其处斩,以正军纪朝纲。
一旁的费祎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劝解:“丞相息怒。李严虽罪大恶极,但他乃是先帝白帝城临终托孤的重臣,劳苦多年。念在先帝遗命情分,还望丞相网开一面,姑且饶恕他的死罪,从轻处置。”
诸葛亮沉思良久,感念先帝恩义,终究于心不忍,长叹一声,饶了李严性命。
随后费祎亲笔撰写奏章,将李严欺君误国、前后构陷、私废军机的全部罪证,一一详细罗列,快马送回成都,呈报后主。
后主刘禅看完奏章,得知全部真相,看清了李严当面撒谎、欺君罔上、祸乱军政的卑劣行径,顿时龙颜大怒,气得拍案而起,厉声呵斥殿前武士,当即下令将李严拖出大殿,即刻处斩。
危急关头,参军蒋琬连忙跨步出列,躬身叩首劝谏:“陛下,李严昔为先帝托孤旧臣,历经数载为国效力,纵然罪无可恕,还望陛下体恤旧功、广施仁恩,免其死罪。”
刘禅思索片刻,终究顾念先帝旧情,也不愿轻易诛杀老臣,便免去李严死罪。
最终下旨,将李严削去所有官职爵位,贬为庶民,全家迁徙流放至梓潼郡,终生闲居当地,永不复用,让其余生在悔恨落寞之中度过。
诸葛亮自汉中返回成都之后,处理完李严一案,并没有迁怒牵连他的家人。反倒提拔李严之子李丰,委任他担任长史一职,令他安心处理府中事务。
往后的三年光景,蜀中不再大动干戈。丞相府内外一派忙碌,诸葛亮一心一意打理内政军务。各地粮仓加紧囤积粮草柴草,军营之中日日操练士卒,众将时常聚在一处,排演阵法、研讨攻守谋略。军械作坊昼夜赶工,修补锻造刀枪甲胄。对待军中将士,孔明也多有体恤,有功的加以赏赐,受伤患病的妥善安抚,处处体恤人心。
一番治理之下,两川地界百姓安居乐业,军中将士也个个感念丞相的恩德,无论军民,心中都对诸葛亮十分敬重。
岁月流转,寒来暑往,不知不觉,三年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建兴十二年的初春二月。春风吹遍蜀地,万物渐渐复苏。
这一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庄严肃穆。诸葛亮整好朝服,迈步出列,向着后主刘禅躬身启奏。
“陛下,这三年以来,臣一直在休养整顿军队。如今仓廪粮草充盈,各式军械器械置办完备,兵马个个体格强健、士气高昂,正是出兵讨伐魏国的大好时机。此番出兵,倘若不能够扫平魏国奸贼,收复中原故土,臣立誓绝不班师回朝再见陛下!”
刘禅坐在龙椅之上,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奏言,神色却颇为淡然。这些年边境安安稳稳,没有战火侵扰,他早已习惯太平岁月。便慢悠悠开口劝道:“如今天下三分鼎立,局势已然安定,吴国、魏国也不曾兴兵来犯。相父劳苦多年,何不暂且放下战事,安安稳稳地享受几日太平?”
孔明闻言,神色微微动容,眉宇间满是赤诚,缓缓回道:“臣深受先帝破格赏识、托付重任。便是睡梦之中,也时时刻刻思虑伐魏复国的计策。竭尽自己全部心力,辅佐陛下收复中原,复兴大汉基业,便是臣此生最大的心愿。”
他话音尚且回荡在大殿,还未说完,朝班队列之中忽然踏出一人,朗声开口阻拦:“丞相,万万不可兴兵北伐!”
满朝文武闻声皆是一愣,纷纷转头望过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益州的名士谯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