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进入静默状态。
陈尘下达的命令很简单，所有人原地待命，不主动发送任何信号，不进行任何新的探测动作。
萤火-1已经后撤到钻孔入口处，悬停在月壤层与空洞交界的位置。
它唯一的任务就是被动接收数据。
但温度没有停。
负19.8。
负18.5。
负17.2。
负16.0。
GE-003钻杆末端传感器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数据，每分钟上升0.2摄氏度。
陈星在自己的终端上打开了一个计算程序，做了一个最简单的线性外推。
按照当前速率，空洞温度将在大约六小时后上升到0度。
他把终端递到陈尘面前，陈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没有评论，只是对陆丘说了一句话。
“萤火-1后撤至钻孔入口，保持在月壤层以上，不要过于深入。”
陆丘执行了命令。
指挥中心的灯光照常亮着，空调照常运转，工程师们坐在各自的终端前，屏幕亮着，手却没有在敲键盘。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数据，温度。
负14.7。
负13.2。
负11.9。
“陈总。”习星光从侧面的通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的态势感知报告。
“NASA的月球轨道侦察卫星，编号LRo-7，三十分钟前执行了一次非常规的变轨机动。”
陈尘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轨道倾角变化0.7度。”
“这个倾角变化只有一个目的，让LRo-7的下一次过顶窗口精确覆盖我们基地区域。他们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某种东西。”
陈尘把报告放在桌面上。
“他们从哪里判断的？”
“我们的对外通讯中断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习星光说，“加上施工停止、哨兵重新部署，这些变化他们还在运行的卫星能拍到一部分。”
陈尘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干扰它，下一次过顶窗口之前，我要让LRo-7的成像模块彻底报废，用天环的定向能系统，功率控制在烧毁光学元件的最低阈值，不要破坏卫星本体结构。”
“让他们以为是太阳耀斑。”
习星光点头，转身回通讯室安排。
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面基地里，张棱坐在生活舱靠墙的位置，背靠一个设备机柜。
他的姿势看上去很放松，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EVA服内衬一直穿着没有脱。
十二名宇航员在过去十小时里实行了轮换休息制度。
每次四人值守，四人休息，四人待命。
但没有人真正睡着。
沈颖在自己的工位上第四次检查生活舱各处设备的密封性。
气密检测仪的读数和前三次完全一致，她知道没有问题，但还是在检查。
检查完第四遍后，她走到张棱身边，靠着机柜站了一会。
“多大的事？”她压低了声音。
张棱看着观察窗外哨兵机器人不断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一秒三次。一秒三次。
“别问，等着。”
四个字。沈颖没再说话。
她转身回到工位，打开了第五遍密封性检测程序。
指挥中心内。
时间在温度数据的跳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负8.3。
负6.7。
负5.1。
陈星一直坐在后排，终端上那个线性推算的倒计时不断归零又刷新。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是随时准备记录什么。但他在等。
负4.8。
负4.5。
负4.3。
停了。
六小时零七分。
温度稳定在-4.3c的那一刻，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屏幕的温度显示区域。数字不再跳动。一秒，两秒，三秒，依然是-4.3。
十秒过去。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
-4.3c。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萤火-1的通讯模块指示灯亮了。
接收到信号。
不是0.3秒。
信号持续了整整12秒。
“小星！”陆丘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超级小星的回应几乎是瞬间的。
【接收到结构化数据脉冲，时长12.07秒，编码框架与此前“停止”及“等待”信号一致，但信息量为前两次的约40万倍，初步判定为：结构化数据包。】
【正在解析……】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0.1%。0.3%。0.7%。
陈星盯着进度条，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超级小星上线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它处理任何任务需要进度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