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又看向洪剑锋：“另外两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洪剑锋正色道：“卷宗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秦厅长那边配合得也好，几个相关人员的动向都在控制范围内，该布控的布控了。不会再出问题。”
秦雄接了一句：“我的人还在铜山盯着，没有什么异常。”
“让暗访组顺利检查完，是眼下的第一要务。”李仕山站起身说道，“至于章端，等检查结束以后，等我请示周省长后再说。对了~”
李仕山又看向两人，补了一句，“你们也做随时见周省长的准备。”
听到这话的秦雄和洪剑锋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喜色。
这是李仕山在给他们两个创造机会。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暗访组完成了在汉南的全部工作，返回省城后与明查组一同向省委省政府反馈检查意见。
反馈会在省委六楼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不大，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靠墙还加了两排椅子。
省综治办的人提前一小时就来布置会场，桌面上摆着一个个白瓷茶杯，杯盖统一朝左，连座签的间距都用尺子量过。
从收到的反馈来看，结果应该还不错。
可最终结论出来之前，在场的人没敢真正放松。
谁也不知道自己分管的那一摊会不会被点出来。
周恒祥和王正则并排坐在长条会议桌一端，李仕山坐在周恒祥侧后方靠墙的位置。
检查组组长先做了总评，反馈意见总体是肯定的。
汉南省在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和平安建设方面，基础工作扎实，重点领域防控有力，矛盾纠纷排查化解的台账相对规范，明查的几项指标完成质量较高。
这句话是在为这次检查定性，也让在座的人都能把心往下放一点。
接着是副组长指出了一些需要改进的问题。
比如基层综治中心标准化建设不均衡。
部分地市矛盾纠纷排查化解的台账更新不够及时。
个别涉法涉诉信访案件存在程序空转风险。
每一条都点到了具体领域，具体到哪个市、哪个县、哪个人。
语气客观，口径专业，属于正常的检查反馈范畴。
副组长最后说了一句：“汉南整体情况平稳有序，应当予以肯定。”
听到这话，坐在后排的李仕山注意到，周恒祥放在桌上的右手微微松弛了一下。
这个变化极其细微，也许全场只有他一个人捕捉到了。
王正则代表省委表态，对检查组指出的问题表示认可，限期整改，并责成各相关单位逐项制定整改方案。
整场会议程序规范，气氛平稳，波澜不惊。
会议结束，周恒祥陪检查组领导走出会场。
检查组组长和他握手道别，说了句“汉南的工作做得不错，希望继续保持”。
周恒祥笑着说“感谢指导，欢迎再来”。
他站在大楼前，目送检查组车辆依次驶出大院，才转过身来，看向跟在身后的李仕山。
“都准备好了？”周恒祥轻声问道。
李仕山向前半步，笑着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起飞。”
这话似乎是一语双关。
周恒祥笑了一下，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坐进了自己的专车。
车门关上，车窗里他的侧脸一晃而过。
专车缓缓启动，驶出省委大院。
站在台阶上的几个省直部门负责人目送车子离开，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这一个月为了迎检都快折腾死了，大家一个个眼眶发青，有的一连好几天没回家。
现在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消息很快传回了省政府办公厅。
综治办的人最先在机关小群里发了一句“反馈结果总体肯定”。
下面很快跟了几十个“辛苦了”之类的话。
走廊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往日那种压低嗓门说话、加快脚步走路的紧张感一下子消退了不少。
章端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头一次觉得窗外的天暗得这么早。
他无意识地翻着桌上的文件，翻过来，翻回去，眼睛在字上走，脑子里却全是这几天的事。
柯兴国临时反悔，另外两条线的人还没出村就被当地维稳人员“照顾”了。
一个在村口等车时被乡里干部拦下来“做思想工作”，另一个更荒唐，刚走到村头，就被两个骑摩托的村干部追上，硬是给带了回去。
三路尽墨，邪门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从来不迷信，但这几天他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桌上的工作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是舅妈。
章端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章端，你舅舅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章端脑子嗡了一下：“什么？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舅妈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你舅舅律所里的人打来的，说人刚刚被带走。他们也不清楚是什么事，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章端强压下心里的恐慌，安慰了舅妈几句，说自己先打听一下。
挂了电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舅舅怎么会被纪委带走？
会是什么事？
是律所的事，还是和自己有关？
他不敢往下想，慌张地拉开抽屉，拿起那部旧手机，拨通了郑柏松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遍一遍的嘟声，就是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另外两个号码，同样无人接听。
章端慌了。
明明昨天还联系了，人都还在啊。
怎么突然就失联了？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肯定是出事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那部旧手机的手机卡取了出来，快步走进卫生间。
他把SIm卡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水流卷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旋转着消失在下水管道里。
他站在那里，听着水箱重新蓄水的哗哗声，直到声音停了，才走出来。
回到办公室，他把那部旧手机又拿起来。
这手机不能再留了，得找地方处理掉。
他刚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锁，放在桌上的工作手机又响了。
他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