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同将这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慌忙拿起手机拨出李仕山的号码。
当听筒里传来的还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慌了。
秦灿看着肖同将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叹了口气。
这个老肖平时办事还是很稳妥的，怎么遇到大事就顶不住呢。
秦灿一把捏住肖同将的胳膊，微微使力，“老肖，当务之急，是赶紧报给唐书记，让他组织力量找人。”
“对对对。”肖同将一下反应过来，刚拿起手机，唐博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肖同将看了秦灿一眼，接起电话。
“肖秘书，你们书记手机怎么关机了，知道他在哪吗？”唐博川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这个~”肖同将咽了咽口水，“唐书记，我们正要向您汇报......”
肖同将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唐博川粗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几秒，唐博川的声音传来，却异常冷静。
“你们立马到市委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唐博川挂断电话，站在自家客厅里愣了两秒，开始穿外套。
他嘴里嘀咕道：“山子，你在搞什么飞机~”
郭静宸从卧室走了出来，看见唐博川脸色不对，问道：“出事了？”
“单位的事，我先出去一趟，”唐博川随意应付了一句，转身出门。
郭静宸追到门口，“注意安全。”
“好~”唐博川连电梯都不等，从楼梯下去了。
车子启动，唐博川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想起肖同将汇报的细节。
先是不接电话，后来关机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手机不是自然关机的，不受李仕山控制。
如果说手机被偷了，李仕山肯定会有消息。
可是现在连消息都没有。
该不会......
唐博川使劲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祸害活千年~”
这个祸害那么聪明，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十几分钟后，安江市委小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放着一排白瓷杯，茶香四溢，却无人去碰。
此刻坐在这张桌子旁的人不多，但分量足够重。
唐博川坐在主位，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进门先骂一句“他妈的”，也没有拍桌子，只是安静地坐着。
陈建新坐在他左手边，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眉头锁得很深。
刘阳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了好几个烟头，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着。
市公安局长郑青带着刑侦队长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已经写了好几行字。
秦灿和肖同挨着坐在一起，也是皱着眉。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响。
“十点半了。”陈建新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如果从电话打不通算起，李省长失联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如果从中午离开算起，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个小时。”
“按照规定，厅级干部失联超过一定时限，需要立即上报省委省政府。”
陈建新说完，没有人接话。
在座每个人都知道“上报省委省政府”意味着什么。
李仕山可不仅仅是厅级干部，更是代表省政府来调研的省领导。
省领导在安江地界上失联，消息一旦报到省里，那就是泼天的大事。
今年安江的综治考核、班子考核、平安建设评比，全都不用想了。
就算最后人找到了、没事，光是“省领导在安江失联”这件事本身，就够整个安江官场喝一壶的。
如果不上报，人真出了事，责任谁都担不起。
唐博川瞥了陈建新一眼，不满之色一闪而过。
李仕山对陈建新怎么样，大家可都清楚。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想的不是怎么救人，而是如何规避责任。
当务之急是找到人。
山子不能有事。
否则自己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现在时间最宝贵，可不是耽搁在怎么撇清责任的时候
时间不能再耽搁了，但也不能盲目乱动。
唐博川扫了一圈众人，沉声道：“各位先把最后一次见到李省长的时间，和最后一次通话的时间说一下。”
刘阳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说道：“我最后见到李省长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左右，在开发区管委会食堂门口。他说下午有些私事，不用车。也没有通话。”
秦灿说自己最后见到李仕山也是在开发区管委会，后来打电话就没打通，最后提示关机。
轮到肖同将，声音都在颤抖。
“我是下午五点零三分和书记通过话，书记说他在外面办点事，晚上回宾馆。”
“我当时问他需要不需要车，他说不用，他自己能行。”
说到这里，他是一脸的自责，“都怪我。我当时应该多问一句的。书记一个人在外面，我应该问一句他在哪儿的。”
“肖秘书。”唐博川出声打断他，微微皱眉，“控制一下情绪。”随后看向郑青：“郑局，该你了。”
“好的，书记。”郑青看向肖同将，一圈问下来，只有他和李仕山通过电话。
“肖主任，请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和李省长通话的时候，他那边有没有什么背景声音？”
郑青看肖同将有些懵，又引导道：“比如，汽车引擎？广播？人说话的声音？鸡叫狗叫？任何声音都可以。”
肖同将用两只手撑住额头，眼眶通红，他努力回想了片刻后，最后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有。我……我记不起来了。”
郑青微微叹了口气，没有追问。
他理解这种情况，越紧张，记忆越模糊。
刚才那几个问题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问，肖同将也许能答上来。
但现在，这个跟了李仕山最久的机要秘书，正被巨大的愧疚感一点一点吞下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郑局长，”陈建新开口道，“以你办案的经验，李省长现在的处境是什么情况？”
“这个~”郑青直接沉默下来了。
干了二十多年公安，从基层派出所到市局，什么案子都见过。
他是在掂量。
掂量实话实说，会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