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清的身前,一层半透明的光幕缓缓漾开,浮现在半空。
光幕之上除却明晃晃的异兽击杀统计,另有几行字迹格外醒目,一条条清晰罗列:修补城防崩裂缺口、正面牵制异兽首领、以蚀魂毒箭重创敌酋神魂、匀出自身灵石接济灵力耗竭的同袍、调动灵植本源之力,加持护城大阵运转。
那些他隐在厮杀暗处,不曾当众张扬的付出,此刻尽数被秘境规则剖白,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呈现在众人眼底。
他垂着眼,凝视光幕上不断跳动的功绩数值,心底翻不起半分雀跃欢喜。
昨夜沙场撕心裂肺的兽吼仿佛仍在耳畔盘旋,城头将士接连倒下的身影,还在他眼前反复浮沉。
这纸上光鲜的历练功绩,每一点每一滴,皆是用鲜活血肉堆砌换来。
淡金灵光缓缓流转收敛,个人功绩的核算就此尘埃落定。
下一瞬,漫天细碎如星屑般的银白光点自穹顶簌簌沉降,洋洋洒洒,落遍城头每一支侥幸留存的队伍。
依万族秘境的铁则,但凡没有全员覆灭、撑过此轮守城的队伍,队伍首领的掌心,便会凝聚出一枚质地温润的灰白玉佩。
玉料朴拙厚重,玉面盘绕着秘境独有的繁复古纹,既是闯过第二轮历练的通关凭证,亦是解锁秘境后续机缘的关键信物。
点点银光落地凝形,这座浸透鲜血方才守住的孤城之上,足足浮起三百余枚玉佩。
不少领队修士接过玉佩的那一刻,指节抑制不住地轻轻震颤。
指尖摩挲冰凉玉面,脸上不见得胜扬眉吐气的快意,只剩死里逃生之后沉甸甸的荒芜与疲惫。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眼前的收获,不过是这一座孤城的结局。
万族秘境疆域浩渺无垠,如同这般浴血死守的据点何止万千。
秘境的四面八方,此刻依旧烽火连天,惨烈攻防还在不停上演,一座座城池废墟之间,同样有幸存者,在血泊之中握住属于自己的那一枚玉佩。
诸多修士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混沌的天际,心绪沉沉。
无人知晓秘境其他疆场死伤何等酷烈,又还有多少队伍,能熬过无尽厮杀,挣来这一枚得来不易的信物。
林鹤清这支队伍,除却他本人,余下尽数是藤皇、玉翡翠一众灵宠,整支队伍只有他一名人类修士,首领之位自然落在他身上。
一缕莹润的银白光点穿过人潮,径直坠落到他的掌心,一股温和暖意顺着皮肉漫开,一枚分量十足的灰白玉佩静静卧在他手心,表面交错缠绕的古纹,在昏蒙天光之下明暗明灭。
城头之上,各族修士三三两两低声絮语,言语之间尽是复盘方才那场血战,慨叹这场守城之战付出的惨痛代价。有人反复摩挲手中的玉佩,对往后未知的前路,心底交织着几分期许,又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惶惑不安。
城头喧嚣渐渐回落,还未等众人心绪平复,苍茫宏大的道音毫无征兆地充斥整片天地。
声音并非经由耳鼓传入,而是直接沉进每一位幸存者的识海深处,不带半分人情,威严淡漠,隆隆回荡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