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元丹的药材集齐比墨九尘预想中快了这么多,每天挂在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他原本以为那几味罕见的灵草至少要等上一年半载,没想到在陌漓月那几座灵药园里转了一圈,清单上缺的几样便逐一有了着落。
有一味他以为需要去北境雪原深处才能寻到的寒髓草,陌漓月蹲在药田边缘的一处阴坡下扒开几片蕨叶就露了出来,茎叶上还凝着细密的露珠,像是刚被灵泉水浇过不久。
他站在旁边看她用玉铲小心地将那株寒髓草连根带土移入一只新玉盆中,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拔一根萝卜,一时不知该感慨她的灵药储备太过丰厚,还是该庆幸自己当初做了那份清单。
丹药的炼制倒是费了些周折。
固元丹的丹方虽然记载详尽,但几味主药的配比极为精细,稍有偏差便会影响药力的融合。
墨九尘在炼器一道上颇有心得,炼丹却不算娴熟,第一炉火候稍急,开鼎时丹药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力流失了大半,成色远不如预期。
陌漓月探头看了一眼那炉废丹,没有多说,只默默地把自己那套常用的丹炉从空间中挪了出来,摆在靠近窗台的位置,朝他推了推:“用这个试试,我这个丹炉是师父留下来的。”
墨九尘接过丹炉时,指尖在炉壁上停了一瞬。
那只炉子是她惯用的,炉身被灵火反复炙烤过多次,温润光滑,带着一股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药香。
他没有多问,将炉鼎重新温好,逐味投入灵草,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节奏,每一味药材都等到灵力完全融入了药液之中,才投入下一味。
收火时他屏住呼吸揭开鼎盖,炉底躺着七颗圆润莹白的丹药,通体泛着极淡的暖金色光泽,药香清冽而不刺鼻,像是被文火慢炖出来的清汤,气息绵长而安稳。
陌漓月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炉成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品相,没有多夸,只转身从架子上取了两只干净的玉瓶递过去,一只装了四颗,一只装了三颗,说:“一人一半。你先服,我过几天。”
她没有多解释原因。墨九尘大约猜到她或许需要等闭关时积累的气息先彻底稳固下来,便没有追问,只接过那只玉瓶收好,将其中一只放进了她的手中。
半月后的一个傍晚,陌漓月在药圃里忙完最后一茬灵草的浇灌,回到房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在桌边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只玉瓶,倒出一颗固元丹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丹药光泽温润,在灯下泛着淡淡的暖金色,像是一颗被安稳保存了许久的露珠。
她端详了片刻,将丹药送入口中,就着温茶咽下。
药力化开的过程比预想中平缓许多,没有剧烈的灵气冲撞,也没有明显的经脉胀痛,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扩散开来,在四肢百骸中游走了一圈,最后安静地沉入丹田,与那团元婴温和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归于平静。
她闭目感受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不适,便站起身来,推开隔壁的房门。
墨九尘正坐在窗边翻看炼器的典籍,见她进来便放下玉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陌漓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覆在他搁在膝头的手背上说了一句:“服过了,暖洋洋的,还不错。”
墨九尘低头看了一眼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轻轻揉捏,反手将她的指尖拢进掌心里。
窗外暮色正在变浓,树影在晚风中缓缓摇动。
墨九尘原本握着纤纤玉手的大掌渐渐不老实中。
一把将身旁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陌漓月吓了一跳。
“既然都服用了固元丹,那就是不能浪费了这个好时机!”墨九尘抱着她朝卧室走去,灼热的目光像要洞穿某些碍眼的服饰,“咱们今天早点就寝。”
陌漓月偏头看他,休息?你这休息,正经吗?
这可完全不像是休息的架势啊!
直到被放到床上,陌漓月才确定,这真的不是正经休息……
“墨七,你老实点……”陌漓月拍开某人的爪子。“你这一天天就只想着这点儿事了……”
墨九尘低头,在她耳边轻哼,声音沙哑得厉害,“阿漓,我忍不住。”
陌漓月的脸,瞬间殷红一片,身子也在这沙哑的嗓音中渐渐柔和。
这人……
没脸没皮的时候是真不要脸!
她还想再说什么,墨九尘风雨般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夜色中夹杂的几声蝉鸣,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散发着令人绷紧的信号。
陌漓月从来没有感觉夜晚是如此的漫长。
翌日,扶着老腰艰难侧身的陌漓月,发现某人还安逸地躺在身边,想也不想地来了个一脚踢。
餍足的墨九尘,还在梦里回味,察觉到了危险,手比脑子快,睁开眼时手已经捏住了一只玉足。
蓦地又赶紧松开,生怕用力过度捏疼了自家媳妇:“痛吗?”
“痛?我让你痛一个试试!”陌漓月危险一笑,伸手就捏住他腰间的软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
墨九尘动也不动,任她施为,嘴角的笑意也加浓烈。“媳妇,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对不起……”
二人这一番打闹,要是让人看了,那还真是有点腻乎。
天光大亮,陌漓月收拾整齐,这才慢吞吞去用早膳。
早就已经吃完的宁贵妃这时正和秋娘,桂嬷嬷在闲扯。冷不防瞄了二人一眼,面上突然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宁贵妃那一眼,像是看穿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端着茶盏,目光在陌漓月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那抹笑意。
桂嬷嬷正坐在旁边给她剥松子,见她这副表情,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也抿着嘴低下头去,手里的松子剥得更快了。
陌漓月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却不知道那两道目光里已经转过了多少弯弯绕绕。
她在桌边坐下,秋娘已经端了热粥和小菜过来,墨九尘跟着落座,面色如常地替她夹了一筷子酱菜放在碟沿上,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宁贵妃没有急着开口。
她慢悠悠地喝完了那盏茶,又捻了一颗松子嚼了嚼,才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碎屑,朝桂嬷嬷递了个眼神:“桂嬷嬷,你跟我来一下。”
桂嬷嬷会意,放下手里的松子,跟着宁贵妃往东厢房走去。
房门关上之后,宁贵妃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放开了。
她快步走到沙发边上,举起手,目光落在中指上的储物戒指,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许多细软的棉布和绸缎,颜色素净柔和,摸上去滑软轻暖,是她从去城带来的上好料子。
她伸手在里面翻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桂嬷嬷:“你说,小娃娃的衣裳,该准备多大的?”
桂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娘娘,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您这也太心急了些。”
“你懂什么?”宁贵妃把那匹月白色的软绸抱出来放在床上,又回头去箱子里翻。
“等有了再准备哪里来得及,那些细软的东西,要提前洗晒好几遍才能贴身。我当年生九尘的时候,就是提前大半年准备的,布料要选软的,针脚要密,边角不能有毛刺……”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手上已经把那匹月白软绸展开来铺平,比划着尺寸。桂嬷嬷见状也不再多劝,笑着上前帮忙按住布角,问她打算裁成什么样式。
从那天起,宁贵妃仿佛找到了新的乐子。
平日里在陌园本就不大参与宗门事务,与那些灵药灵植也不太亲近,最大的消遣不过是修炼,修炼后翻翻炼丹方子、在院子里散步。
如今有了这桩念想,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每日晨起用完早膳,她便坐在东厢房的窗边,对着日光穿针引线,裁剪那些细软布料,一针一线地缝制小衣裳和小被褥。
她做得极慢,每一条边都要反复比对,针脚细密齐整,像是要把所有的耐心和期待都缝进那一件件巴掌大的衣料里去。
桂嬷嬷偶尔帮她打下手,磨针、备线、熨烫布料,两个人坐在窗边忙活一整个上午也不觉得累。
有一回陌漓月路过东厢房,听见屋里传来宁贵妃和桂嬷嬷的对话,宁贵妃正拿着一件刚裁好的小肚兜翻来覆去地看,嘀咕着“这个花色男娃娃穿会不会太素了”,桂嬷嬷在一旁说“素些好,小孩子穿太花的反而不舒服”。
陌漓月站在门外听了片刻,没有推门进去,只弯着唇角悄悄走开了。
墨九尘发现这件事是在几天后的傍晚。
他去东厢房给宁贵妃送一盒新晒好的干果,推门进去时,看见床榻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套小衣裳和几床小被褥,布料柔软,针脚细密,小袖口和小领口都滚了柔软的包边,像是已经准备好随时有人能穿上。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宁贵妃抬头问他“看什么呢”,他才收回目光,把干果盒放在桌上,语气如常地说:“母妃手真巧。”
宁贵妃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缝手里那只小虎头鞋的耳朵。
墨九尘转身出去时,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
他穿过廊下时正好遇见陌漓月端着一盘灵果从灶房出来,两人在廊中擦肩而过时,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又很快松开,风吹过,脸上的笑却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