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才的猫不过是闲扯。
那么现在的这个问题,似乎问的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赵元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双眼骤然微微眯起,收起了脸上的戏谑。
他看着老和尚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沧桑的眼睛,一边揣测着老和尚的用意,一边在脑海里迅速回忆那些有关佛门经义的文章典籍。
但老和尚的问题太大了,大到了让他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是以沉思片刻,他才缓缓抬起头。
下一刻,赵元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解释,而是直接念出了一篇佛门箴言:
“我观观音观自在,”
“即见真武见真我。”
“解开昔日旧枷锁,”
“今日方知我是我。”
“踏破尘世千重浪,”
“心中方显菩提果。”
“明悟本心归真道,”
“此生始得自在活!”
嗡!
此篇箴言一出,大帐内仿佛卷起了一道无形的精神风暴!
老和尚浑身剧震,双眼骤然睁大到了极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深度震撼!
“这……,这等境界……,这等佛理……?”
老和尚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这一刻,周围的众人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大多都知道自家少爷的才学,但从来不知道赵元对于佛门经义还有这等见解。
虽然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武夫,听不懂其中的高深禅意,但那篇箴言里那种打破一切枷锁明悟本心,唯我独尊的浩瀚气魄,却是直击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
然而,在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上,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聆听这种虚无缥缈的禅机。
“大都督!”
对于这些完全听不明白的黑虎猛,跨前一步满脸不耐烦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戎狄蛮子还在外面叫阵,这疯和尚跑来跟您打什么哑谜!咱们是打仗的军队,不是吃斋念佛的寺庙啊!”
“是啊大都督!”
穿着宽氅大袖的乐中仙也皱起了眉头,抚须道:“刀兵无情!这老和尚来历不明,还请大都督将他赶出大营,以免贻误战机乱了军心!”
负责行军文书记录的书吏钟子期,更是直言不讳道:“大都督,大敌当前,实在不宜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给他点吃食,打发他走吧!”
然而面对众人的不满与催促,赵元却是没有丝毫反应,只是静静看着老和尚。
这一刻,老和尚也已恢复了平静。
和赵元一样,他也无视了黑虎等人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向着赵元再次深施一礼。
接着又执着问道:“大都督竟能道出如此高深莫测的佛门箴言,实在是令老衲意外和汗颜。既如此,还请宽恕老衲厚颜追问一番,不知大都督可知晓,什么是经义大道?什么是法门觉知?”
这一次,赵元听罢,顿时爽朗大笑起来。
“大师啊大师,你借着讨食的由头闯入军营,恐怕,也不只是为了跟我讨论这佛门经义吧?”
赵元目光如炬,仿佛已经看穿了老和尚伪装下的真实意图。
事实上,不管是佛法经卷,还是道门典籍,赵元在前世都接触过不少。
虽然那时他都是以一种闲暇阅览的心态去翻看的,但这些东西现在在他脑海记忆里一样清晰无比。
既然对方莫名其妙地非要问到底,那么他便多说两句也无妨!
他倒要看看,这老和尚究竟想要干什么!
赵元端起案几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小口,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缓缓说道:“看来大师不愿言明来意,想必是有难言之隐。不过大师既然问了,那赵元也只能再次妄言了。”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猜测老和尚的用意,也在等着看赵元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只见赵元放下茶盏,接着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言辞掷地有声道:“所谓真经,就是能够达到寂空涅盘的究竟法门!可悟,不可修。修为成佛,在于求;悟为明性,在于知。”
“修行以行制性,悟道以性施行;觉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制心。有信无证者,虽不落恶果,却住因住果,住念住心,如是生灭,不得涅盘!”
噔!噔!噔!
赵元这一语刚刚落毕。
那原本看似泰山崩于前都能色不变的老和尚,此刻竟然像是被一记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上!
他脸色惨白,一脸骇然惊恐地连退了数个大步,直到撞在了身后一根军帐的支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死死盯着赵元,似是意外到了极点,也似是震惊到了灵魂深处,整个人一动不动,犹如一尊被抽空了生机的泥塑!
“这……?”
大帐内的太子刘昊和公主刘仪等人,同样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众人内心也生出了一道莫名的惊诧与荒诞感。
好好的一个老和尚讨食,怎地就变成了如此高深的佛门禅机论断?
更惊人的是,大都督赵元竟然还说的头头是道,甚至把这和尚也给镇住了?
然而此刻,众人没有注意到,一直躲在大帐角落里的沈剑一,从头到尾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自顾自地坐在角落大口喝着酒,对于面前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因为他早就见识过赵元那恐怖的佛门见地!
曾经在凉州废掉陆瑾瑜返回赵家村的路上,赵元也曾遇到过一个和尚,明慧禅师。
当时自家少爷也是寥寥数语,便惊得那位明慧禅师俯首帖耳。
所以,眼前的这一幕,对沈剑一来说,早已就是见怪不怪了。
大帐中央。
老和尚足足呆滞了半晌,这才颤抖着抬起那布满老茧的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了一下破败的袈裟,然后极其郑重地朝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元,深深鞠了一躬!
“请恕老衲失礼。”
老和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音,他再次请教,但这一次的语气,已经完完全全是一种执弟子礼的谦卑:“所以……,这便是大都督口中所认为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