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莘莘饶有兴致地在这销金窟一条街闲逛起来，没想到突然听到段胥感慨：“没想到这灵界竟也是五毒俱全，连青楼都有啊……”
姜莘莘转头，略带惊讶地看着段胥，段胥轻声解释道：“我小时候有过一段不好的时光，也因此见识过许多世间污浊，人间的花街柳巷困住了一个又一个迫不得已的无辜女子，没想到人死后在灵界竟然还会迎来这么一遭……”
姜莘莘对这样的问题，有最深刻的见解，她只是对段胥说道：“有些事情绝无可能一蹴而就，即便天时地利人和，往往也需要几代人的时间才能完成。”
“更何况人不只有七情六欲，天地也不止旦夕祸福，有些生灵生来就缺一份善念，所以自古以来的圣贤们都在强调教化的重要性。”
“你自己也在底层摸爬滚打过，应该十分清楚一个现象，一个年轻人最初拥有的社会经验，几乎都来自于他所处的环境，以及父祖前辈的传授，如果他具备了超出这些范围的东西，那么他才极有可能是一个万里挑一的天才，有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本事。”
“可现实比我说的这些更加残酷，许多人终其一生连种地都种不明白，更遑论其他？”
段胥可不是什么傻子，相反，他十分聪明，如果不是因为一场意外，他就算投笔从戎，成就也该比如今更高，绝对是大梁的中流砥柱。
所以姜莘莘这些话他十分清楚，普通人的一辈子实在是太过艰难了，再是看着顺风顺水，可只要那个旦夕祸福一落下来，几乎就是泰山压顶，直接把人碾得粉碎。
而这个泰山，往往还要敲骨吸髓，把人彻底吃干抹净，实在让人胆寒。
姜莘莘带着段胥走进一家花楼，只见里面大大的舞台上翻飞着各色美丽的游灵，有男也有女，气氛倒是比人间更加热闹、糜烂。
看着一桌子灵界游灵所用的食物，姜莘莘挥手换上了人间的席面，“这些菜色都是我在人间买的，酒水跟点心是我自己做的，材料有些不同，不管是凡人还是游灵都可以食用，你且试试看。”
段胥也是真饿了，一闻到正常的饭食香味根本没打算客气，直接就拿筷子上手了，“多谢道长了。你别说，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今儿这顿可真是及时雨！”
姜莘莘面上不动声色的把段胥的感谢全盘接收了下来，心里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她还真没想到段胥有可能饿了好几天了，还是看到之前桌子上的都是些凡人不能吃的东西，才想起来的。
即便如此，姜莘莘还能记得他段胥是个凡人，不能吃灵界游灵的食物，还给他换上了凡人能吃的东西，他觉得已经十分体贴他了，哪里会有半点微词？
段胥也没跟姜莘莘客气，先是好一顿胡吃海塞，让自己肚子里感觉有点底了，这才重新捡起自幼训练出来的礼仪和规矩，放慢了速度，抽空跟姜莘莘闲聊。
他看了看舞台上翩翩起舞做仙女飞天的游灵们，忍不住好奇：“道长，你见过仙女吗？她们跳起舞来，跟眼前这些游灵比，如何？”
姜莘莘闻言放下了手中小巧精致的酒杯，笑道：“我见过许多天界，也参加过不少天界的盛宴，仙女们的舞姿当然不是游灵能比，即便只说现场的气氛，那也绝对不是眼前这样的糜烂，因为那些献舞的仙女，实际上在各自的下界世界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天骄，跟坐在周围欣赏的仙人们是同僚，是道友。”
段胥明白了，而且明白了许多。
姜莘莘这番话，先是说明自己的经历，再夸赞仙女们的舞姿和现场的气氛，看起来是把天界跟灵界划分出了明确的界限，实际上这种界限又何尝没有存在于天界跟其他地方呢？
最后姜莘莘却点明那些仙女们在各自出身的世界里，也是一代天骄，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天界人才济济，连下界天骄飞升上去了都可能沦为在宴会上献舞的小角色，可姜莘莘又说了，即便是需要在宴会上站出来献舞，实际上她们的真实地位已经不低了。
段胥不太愿意去相信天界的神仙都跟姜莘莘持有一样的想法，反而越发觉得是姜莘莘自己将那些仙女们的地位无限拔高了。
不知为何，段胥只觉得心里突然浮现出一阵难以忽视的悲伤跟失望。
段胥自己不愿意深想的东西，姜莘莘却已经看得十分清楚了，可她能做的也十分有限，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其实神仙扎堆的地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修士们竞争起来，其激烈程度远超凡人想象，毕竟有资格一争的修士，哪个不是随手就算计一方小世界的存在呢？就连凡人所写的话本子里，顶尖修士不也把凡人王朝的更迭当做算计的筹码吗？
当然，这些都不是段胥能想到的，姜莘莘也不会提起，只是段胥一个生人行走在灵界最为热闹的地段，身上又带着属于贺思慕这个灵主的气息，天生就十分招眼，等段胥吃饱喝足跟随姜莘莘走出门去继续转悠的时候，周围就多了许多别有意味的眼神。
段胥无奈一笑：“看来，我在灵界行走，还真是有些不安全呢……”
姜莘莘看他还笑得出来，担心他对游灵的危险性认识不足，有意提醒：“游灵虽然是人死后执念所化，可跟你这样正经的人类来说，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了，人鬼殊途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之前椋城无端死了好几个十岁以下的孩童，凶手就是执念在于子嗣的游灵。”
段胥十分感激姜莘莘的好意，可他对游灵的认识并非那么肤浅，“游灵滋扰凡人之事时有发生，好在我大梁有国师禾伽氏一脉维护。道长，我十分清楚游灵的恶。”
姜莘莘听懂了段胥的言外之意，没想到他跟贺思慕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呢。
姜莘莘原本以为段胥跟贺思慕之间，是两个独孤的人相互靠近、互相取暖，如今看来，是他们互相看到了对方底子里的善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