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趴在船舷上，眼珠子跟着一个踩云飞过去的人转了老半天，才回头问：“闺女，这些人都是修士？这地方没有普通人吗？”
“有，”苏砚璃说，“只是普通民众都住在下面的城池，也归师父统管。能在空中城生活的，都是修士。”
“哦~~”苏郁恍然大悟，拖了个长音，“我懂了！就是上面住仙人，下面住寻常百姓，泾渭分明？”
“也不是。下面也有修士，上面这些是天赋不错、修为比较好的，而且还得通过相应的考验才能进入天空城。”苏砚璃回道。
沈奕安若有所思，问道：“这里有朝廷律法之类的存在吗？”
“算有。对修士有修士的法则，对普通民众有普通民众的规定。下面寻常时候由城主管辖，有城主处理不了的事就会向空中城求助，届时会派人下去处理。”
沈老爷子捻着胡须，追问了一句：“那普通人能把消息传上来吗？”
苏老爷子也跟着点头：“对啊，要是下面一直不传消息上来，岂不就成了城主的一言堂？”
那得攒下多少冤假错案？！！
苏砚璃说：“天空城和下面有一处连接的天梯，普通百姓也能上来求助，就是要费些工夫。”
“再有，天空城定期每隔半月就有人下去巡查，不定期也会有人掩饰身份下去走访，百姓可以在那时候求助。”
“若是城主不称职，不单单是更换城主那么简单，也会有很严厉的惩罚。”
苏郁听了啧了一声：“听着还挺周全的。”
几句话的工夫，仙舟已停在了主殿前。
殿门前的白玉阶梯一级一级往上延伸，穿过几重宽敞的殿门，直通向最上方的仙殿。
台阶宽得能容数辆马车并排而过，每一级都高到需要刻意抬脚才能迈上去。
人站在阶梯脚下往上望，渺小得像一粒粟米落在白玉盘上。
整座仙殿就这么端坐在视线尽头，玄峻宸严，凛然巍巍，亘赫无言。
众人下了仙舟，敬畏地朝前方望去。
在仙舟上看和在仙舟下看，完全是两种感觉。
如果刚才是惊叹，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慑服！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苏砚璃带着众人站在阶梯前。
在大家还沉浸在震撼里回不过神的时候，她和小九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向前走了几步，双脚并拢，左手搭在右手上，举到眉心位置，微微躬身。
“师父在上，璃儿回来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温醇而空远，像山间的钟声被清风托着送入耳中，不震耳，却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乖徒平安回来就好。殿外的诸位亲友，欢迎你们来到梦华界。仙宫地界虽清寂，但也别有趣意，诸位随意就好。我因修行上的事不便现身，还望海涵。”
这是苏家人第一次听见“玄清子”的声音。
那声音不带半分威压，可落在耳中却让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来。
像是站在一座极高的山前，山没有说话，你却已经觉得自己很小了。
苏老爷子最先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拱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仙师折煞我等了！仙师当年救我孙女性命，又护她周全这么多年，如今还庇佑我们全家......今日能踏足仙宫，已是我等天大的福分。仙师只管修行，我等绝不敢叨扰，劳烦仙师记挂了。”
沈华歆也赶紧拉着苏郁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却稳，一字一句说得分明：
“仙师在上，民妇沈华歆，叩谢仙师救我母女大恩！我夫妇乃俗世凡人，实在无以为报，若仙师有所驱策，刀斧在前，亦不敢辞！”
苏郁跪在她身旁，一改往日随性的模样，神色认真得不像他。
他扬声说：“仙师在上，草民苏郁，叩谢仙师救妻女之恩。草民一介商贾，无甚大本事，唯有银钱尚可一用。”
“日后仙师若有差遣，无论千里万里，草民定倾尽全力，不敢有负仙师所托。”
说完，他又郑重其事地叩了个头。
苏砚璃看着他俩，眼眸微动。
一阵清风吹过。
沈华歆和苏郁只觉得膝下一轻，像是被人亲手扶起来似的，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玄清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和：
“不必如此多礼。当日我出手相救、收璃儿为徒，皆是缘分所致。如今她平安归家，与你们夫妻团圆，便是最好的结果。”
那声音里似乎含了一层极淡的笑意：
“至于差遣......若真有事，璃儿自会转达，你们不必时时记挂。”
众人还在愣神，玄清子的声音又转向了苏砚璃，语气里多了几分师父对徒儿的随意：
“璃儿，这几日替我好好招待你的家人，带他们四处走走。若有什么事，你自拿主意便是，万不可怠慢了。”
苏砚璃躬身行礼，有模有样地应了一声：“是，师父。”
其余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躬身行礼，齐声道：“多谢仙师。”
众人等了半晌，四周安安静静，再没有声音传来。
苏旭还躬着身子，忍不住偷偷抬起头，往前面瞄了一眼。
就见妹妹已经站直了，正和小九一起看着他们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
苏旭心里一松，压着嗓子小心地问：“妹妹，仙师走了吗？”
小九晃着尾巴，得意洋洋地抢了话：“笨蛋，师父根本就没出来！这会儿神识已经收回去了。”
苏旭长出一口气，噌地直起身子，揉了揉后腰。
其他人听见小九的话，也都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两个不自觉地松了松肩膀，气氛一下子松动了不少。
苏旭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连仙师的面都没见着，心里怎么那么打怵呢！”
苏瑾难得没跟他抬杠，小声接了句：“我也是......”
苏临和龙弘轩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跟他俩一模一样。
只有苏允和龙弘文两个小的，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珠子圆溜溜地转来转去，站在大人腿边一动不敢动。
显然头一回到这么凛然又陌生的地方，俩小家伙心里正怕着，还没缓过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