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手术室门口的气氛越发凝重的时候，走廊那头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去，发现是妇联钱副主席和宋主任两位来了。
由于担心女儿的安全，钱素兰步伐很快，手里还拎着一个餐盒，虽然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跟在周卫国身边多年，早就养成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性子。
宋雪琴就紧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这位出身于宋家的大家闺秀，更是面色如常，显然是不想让小辈们看出自己的情绪。
来到手术室的门前，钱素兰没有搭理这里的老公周卫国，在看到来回踱步的女婿后，加快了脚步。
“吴泽…”
“妈。”
看到女婿迎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整了整吴泽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动作轻柔，自然，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细腻。
“你吃饭了吗？”钱素兰出言问道。
吴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岳母来了不是急着关心女儿，反而问起他来。
于是下意识的回道：“没有，不饿。”他根本没想到吃饭这回事。
“不饿也得吃一口，丽雅在里面抢救，你是他丈夫，必须得保持体力。”说着话，钱素兰就打开了保温盒，里面装着几个包子，塞到吴泽手里。
看着手里的包子，吴泽鼻子一酸。丈母娘在来的路上，还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饭。
身为舅妈的宋雪琴也上前拍了拍外甥的肩膀，目前这种情况，大家也只能在外面干等着，没有其他好的办法。
随手将食盒交给警卫人员后，钱素兰看了一眼手术室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对着宋雪琴说道：“雪琴，咱俩进去看看。”
“好！”
钱素兰身后的一位工作人员赶紧打了一个电话出去，没过两分钟，手术室大门打开，一位大夫把钱素兰和宋雪琴给迎了进去。
两个女人进入手术室隔离区后，接过护士递过来两套无菌服。利落地穿在身上，戴好帽子和口罩，经过严格的消毒后，终于进入了手术室。
手术室内，此刻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
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如同白昼。
周丽雅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绿色的无菌手术单，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只露出隆起的腹部和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旁边还挂着一袋血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进入她的身体。
桌子上的监护仪发出“嘀—嘀—”的声音，屏幕上显示着她的心率、血压和血氧饱和度。
心率每分钟110次，有些偏快。血压收缩压90，舒张压55，还在往下掉。血氧饱和度95%，勉强在正常范围的下限。
妇产科王主任站在手术台前，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悬在周丽雅腹部上方，神情专注而凝重。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旁边的护士不停地给她擦汗。
“血压还在掉。”麻醉师盯着监护仪，声音很紧，“收缩压八十五了。”
“加快输血速度。”王主任头也不抬地说道，“准备剖腹探查。”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钱素兰和宋雪琴走了进来。
“大夫，我是周丽雅的妈妈。”钱素兰走到手术台旁边，看了一眼女儿苍白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的声音还保持着平稳。
王主任听到声音有些熟悉，一抬头意外的问道：“您是妇联的钱副主席？”
钱素兰疑惑的看着对方。
“你认识我？”
“钱副主席，我是幽州市妇联的小王，王美娟。”
“哦，原来是小王你呀！”
显然钱素兰也认出了面前的主刀医生，毕竟这些医疗系统的女性，更多都在妇联做个兼职，认识钱素兰也正常。
“您站在旁边就可以，千万不能打扰我们接下来手术。”
“嗯，我明白。”
说完，她就走到了周丽雅身边，由于全麻，所以目前周丽雅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反应。钱素兰握住女儿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满脸的心疼。
这时，王主任走到手术台尾端，看了一眼周丽雅的腹部，又看了看b超屏幕。屏幕上，胎儿的轮廓清晰可见，但胎盘的位置异常，确实有一部分已经从子宫壁剥离开了，暗色的血块在b超下清晰可见。
“胎盘早剥面积大约四分之一。”王主任的声音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不能再等了，马上手术。”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麻醉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开始。”
王主任伸出手，护士递过来一把手术刀。她深吸一口气，在周丽雅腹部那道妊娠纹路的位置，划下了第一刀。
刀锋划过皮肤，血珠渗了出来。周丽雅嘴唇的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钱素兰握着女儿的手，哪怕目前周丽雅处于昏迷状态，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女儿的手在微微发抖。
“没事的，没事的。”钱素兰轻声说，声音像是在哄孩子，“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你就能看到孩子了。”
手术在无声地进行着。王主任的手很稳，一刀接一刀，精准而迅速。切开皮肤，皮下组织，筋膜，打开腹膜，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几千次的事情。
“子宫暴露。”到了这一步，王主任的语气也不由的有些郑重，“准备切开子宫。”
她快速的换了另一把手术刀，在子宫下段横切了一刀。羊水涌了出来，带着淡淡的血色。
“吸羊水。”
护士用吸引器吸走了羊水，王主任把手伸进了子宫，摸到了胎儿的头。
“胎位正常，头位。”她松了一口气，“准备接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主任的手轻轻一托，一拉，一个小小的身体从子宫里滑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婴。
小小的，皱巴巴的，浑身沾满了胎脂和血水。他的皮肤是青紫色的，四肢软塌塌地垂着，没有哭声。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主任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儿科医生，声音急促：“快，清理呼吸道，保暖，评估！”
儿科医生接过孩子，利落地用吸球吸出了孩子口鼻里的羊水和分泌物，然后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身体，刺激他的皮肤。
一下，两下，三下。
“哇…！”
随即，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在手术室里炸开。
那声音非常响亮和清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长出了一口气，最起码目前孩子保住了，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