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树明向成远方汇报了当时的情况。
他没有添油加醋,光是如实的讲述苏希分别给张振坤、吴同新打电话,就足以展现出苏希的强势和嚣张。更何况张振坤还在电话里讲,要将事情汇报给领导。
成远方面如平湖的听完。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平静。
他听完只问了秦树明一个问题:“你认为,苏希会不会觉得是我派你过去的?”
秦树明听到这个问题,他顿时就汗流浃背了。
在苏希办公室,苏希明确提到了成远方。
但是,那是秦树明自己卖了个破绽。
他跟了成远方这么多年,他知道成远方的脾气。如果自己承认,那肯定是要被臭骂一顿。
而且,事已至此,知不知道有区别吗?
他赶紧说道:“成书记,我从始至终都是带着个人恩怨。而且,您亲自打电话过来训斥我,我想他不会往那方面思考。”
听着秦树明的话。
成远方冷哼一声:“那你就将苏希看的太简单了。我和他,是结构性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秦树明听完这话,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从成远方这句话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苏希好像从始至终是和成书记一个段位的。我是他的对手吗?
我配当他的对手吗?
成书记这句结构性矛盾,不可调和的矛盾,显然将苏希推到了新的高度。
不仅是秦树明愣住了,就连王华都惊讶万分。
成远方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开展,只是淡淡的说道:“苏希这个人,贵人缘不错。张振坤自从和我那个前妹夫搭档工作之后,一直对苏希青眼有加。尤其是苏希调到防治腐败局后,他可以说是纪委系统的苏希总后台。他今天帮苏希做这样的事情,很正常。苏希不也是在打下辽北之后,将张振坤的得意门生郑献策安排到大宁市吗?现在可是辽北省委常委,大宁市市委书记了。冉冉升起后起之秀呀。”
成远方的语气里充满着刻薄的冷漠。
王华和秦树明则是听天书一般,原来竟然还有这样的往来。由此可见,苏希这个人,确实是背景深厚呀。
“吴同新,这小子是周烈一手拉扯大的。这些年一直在公安系统,可以说步步高升。他对苏希那可是亲人般的感情呀,周烈那么多年的情感投资,现在都回报到了苏希身上。不然你们以为,苏希当警察的时候,能够那么的屡战屡胜,各种一等功拿到手软?他的那个什么警务改革能推行全国?这都是有理由的。”
成远方今天的话比较多。
但这些话对秦树明和王华来说,都是极其震撼的开眼界。
他们都知道苏希的关系很硬,在京城的跟脚很深。但他们不清楚这些关系的由来。
毕竟,在体制内,任何关系都是朦朦胧胧,每个官员头上都接着很多若隐若现的线。
不可能让旁人全部一探究竟。
现在,成远方等于是给他们开了眼界。
秦树明内心有些忌惮,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实在是太…没有礼貌,太一往无前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成远方还没有继续和他们讲苏希背后的关系网,只是点了这个两个人。
这两个人在苏希背后的满天神佛里…或许还不能算是最强大的。甚至都不能算是最最亲近的。
“对了。”成远方继续问秦树明:“孙琛今天是什么反应?”
秦树明说:“他态度坚定非常生气。而且,苏希和他正式决裂了。我能感受到苏希对孙琛的强烈失望,他肯定认为是孙琛出卖的他。孙琛书记自始至终都站在我这边,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会更加被动。他和谢长河、唐达天不一样。”
成远方微微点头。
孙琛还是经受住了考验。
但是谢长河和唐达天这两位遗老遗少,着实是碍眼。
他们肯定是想通过苏希,找回一些存在感。
尤其是谢长河,估计还想着高汉青被抓了,他能顺位接高汉青的位置。要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二号专案小组?
成远方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接下来,是一定要对他们继续一些打压的。
就在这时,成远方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一看,是他妻子打过来的。
他摁下接听键,传来妻子的声音:“远方,你什么时候回来?建波来了。”
“好,我知道了。”
成远方点点头。
然后,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来,和秦树明、王华交代了几句,就往家里走去。
杨建波是他妻子的远方表弟,成远方的儿子这些年一直都是杨建波照顾,杨建波将孩子培养的非常优秀,这是他赢得成家信任的关键。
这次,他过来,应该也是来聊孩子教育的问题。
成远方对孩子的成长非常重视。
秦树明听到建波两个字,他心里也是有了些想法。
他和杨建波的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杨建波介绍自己给成远方的。自己有今时今日的成就,离不开杨建波的提携。
所以,他想着明天请杨建波聚一聚。
只是,青溪寺肯定去不了了,那里已经被苏希端了。连圆真和尚都遭了苏希的殃。
难道,杨书记是为了圆真和尚和青溪寺而来?
秦树明微微皱眉,心里开始计算。
若是以往,以他和杨建波的交情,他二话不说就会给他捞人。
但是经历今天的挫折,他已经不太敢于去和苏希正面交锋。
他确确实实是被苏希打掉了一些威风。
成远方离开后,王华和秦树明跟在后面。他感叹了一声:“秦省长,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个苏希呀。我感觉今天这个事情有点怪怪的,但说不出来哪里怪。总感觉,我们像是被苏希引领着一步一步钻进了圈套。”
王华皱着眉毛,他仔细复盘,他的性格是非常谨慎的。
秦树明听王华这么说,他皱着眉毛,说:“你要这么说,确实是这样。苏希这个王八蛋,心机太深了。他明明掌握了高汉青杀人的证据,却不向省委不向省厅汇报。反而和京城那边搞暗箱操作。”
“他们甚至还用了借刀杀人,故意假装和高汉青搞得很亲近,让成书记出手将高汉青带走。”
“高汉青之前就对着镜头攻击成书记了,他这被抓进去,还不得一股脑的往成书记身上集火?反正,他也活不了了!仇恨全部撒在成书记身上。”
秦树明满肚子怨气撒了出来。
本来成书记和高汉青的合作是很默契的,甚至对高汉青是完全放权的,高汉青大搞贪腐,他也视而不见,彼此维持默契。
可现在…已经成为仇寇。
王华点点头,说:“苏希这招借刀杀人确实厉害。 最重要的是,他还让我们一步一步钻进了他的圈套,让我们觉得他违规办案,觉得他急功近利,急于求成,做了程序不正确的事情。”
说到这儿,王华微微皱眉。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真的觉得孙琛和苏希决裂了吗?我越想越觉得孙琛会不会当初是故意报告这个消息……”
王华的话还没说完,秦树明就打断他:“王主任,我觉得你对孙书记有误解。这个情况,是我第一时间发现的。我觉得孙书记这个人很不错,而且,他和苏希绝不可能关系亲密。你是没见到,今天苏希对孙琛那个态度,他几乎是要将孙琛生吞了!”
“孙书记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支持我。我是很感激他的。”
秦树明说:“咱们现在要将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不能再在内部出了问题。”
王华闻言,微微点头。然后对秦树明说:“打电话给之涛,我们三个去喝两杯。聊一聊接下来的对策,之涛的任命马上就会下来,已经在走程序了。他到省委政法委接副书记,把维稳办综治一室拿到手里。”
王华对夏之涛非常满意,他说:“之涛是个干将,很有能力。而且履历丰富,还非常年轻,家世背景更是没话说。将来,我们退休之后,想要延续影响力,还得和他搞好关系。”
秦树明点头,他也认可王华的这个判断。
之涛确实没话说。
而且,他是坚定反苏的。
两人并排往外走,没一会儿,秦树明又说道 :“王主任,你和杨书记之间,要不要我调和一下?”
王华摆摆手,摇摇头,说:“没有这个必要。他是夫人派,我是秘书帮。还是不要搞在一起好。”
王华很清楚,他自始至终没有得到过成夫人的信任。
而杨建波是成夫人最信任的人。
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因为他们自己产生,而是王华的前任。死在天南市市委副书记任上的那位。
那位,可曾经是成书记最大的心腹爱将,即便被成夫人赶走,也被安排到天南这样的地方。
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已经是天南市市长。甚至有可能是江东省省委常委兼天南市市委书记了。
可偏偏,他被苏希在天南逼死。
非但没有当上市长,晋升副省级。
反而死的极其悲凉。
他的继任者,也倒在了苏希手里。
说起来也是颇有缘分,那位倒在苏希手里的继任者的同门师兄,就是现在西河省省委常委、渝州市委书记颜宽恒。
而自己,算得上是郭向华的同门师弟。
因果似乎到了渝州,又续上了。
王华这个人很聪明,而且心机很深。
对于前任郭向华的离开,他其实是知道一些东西的。成夫人也专门警告过他,让他不要玩什么托妻献子的游戏,要管理好书记的个人生活。
他又不是傻子,这都是明示了。
尤其是…他还浏览过外网,看到过那段成老爷子的偷拍视频。
虽然这段视频已经被封杀,而且也被辟谣成pS合成,是处心积虑的政治谣言,是不得人心的恶意诽谤。
但身为成书记的身边人,他认为可信度还是有的。
不过这样的私事,不会影响成书记。
“王主任,杨书记其实挺想和你交朋友的。”秦树明忽然又说道:“广汉集团那边,不是你也很熟吗?”
王华看了秦树明一眼,眼神之中有警告的意味。
秦树明赶紧不说话了,他连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夏之涛,说老地方见。
夏之涛那边接了电话,马上就向苏希汇报。
苏希回答,知道了。
对于夏之涛他是放心的,而且,夏之涛已经完全取得他们的信任,这不都马上要担任省委政法委副书记,掌管综治一室和维稳办了。而且,还是省委政法委和省公安厅双肩挑。
完全向苏希看齐。
这摆明是在制衡苏希。
可他们不知道,夏之涛完完全全是倾向苏希的。
王华信任夏之涛。
秦树明对孙琛,完全信服。
可他们不知道,这俩人都是苏希的人。
就这样,他们怎么和苏希斗法?
都被苏希渗透成筛子了。
苏希现在很清闲。
他在送别谢长河、唐达天两位书记之后,非常悠闲的走进了李素素的关押室。
他是来听李素素将杨建波的事情的。
李素素被关的很郁闷,她根本找不到发泄的窗口。
她受够了没有时间流动的生活。
苏希已经是她唯一的情绪发泄窗口。
见到苏希的第一句话就是:“苏书记,你抓到杨建波了吗?”
她对杨建波的恨因为关押与日俱增。
苏希说:“还没有呢?你知道,抓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上面已经同意立案了,并且对他进行了边控。”
“那就好。”
苏希递了根烟给她,两人现在已经很熟了。
苏希甚至还给她点燃。
这时,李素素问:“苏书记,你结婚了没有?”
苏希伸出自己的左手,展示了自己的婚戒。
“苏书记,你不错。你是个好男人。”李素素说道。
苏希眉毛一挑,心想,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李素素说:“我有一个本事,我能闻到男人身上的女人味道。你跟我打交道这么多天,你身上从来没有任何女人的气味。这说明你非常洁身自好。和其他官员截然不同。”
苏希笑了,还有这种本领。
“你不信。不信你随便找个人过来,我都能闻出来。杨建波经常说我是属狗的,狗鼻子。不过,他做梦都想不到我从他身上闻到过哪个女人的味道。”
李素素这般说道。
苏希一听,好奇心立即来了:“哪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