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彻底没入掌心的刹那,整座聚灵阵骤然死寂。
云非云依旧维持盘膝静坐的姿势,双目紧闭,周身淡金色柔光微微起伏,再无半分其他动静。可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死死悬到了嗓子眼。
阵外数百人僵立原地,无一人敢挪动半步,数十道目光密密麻麻钉在云非云单薄的身影上,恐慌、担忧、绝望、惊疑各色情绪交织在一张张惨白憔悴的脸上。
断臂幸存的巡逻队员攥紧了空荡荡的袖管,断臂伤口撕裂般的剧痛都被心底更大的惶恐盖了过去;身受内伤的民众扶着身边同伴,嘴唇止不住地颤抖;雨执事与青鸾一行人僵在大阵旁边,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白发长老的浑浊老眼一眨不眨盯着阵中心,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三境大能,最清楚那团黑雾有多恐怖,方才仅仅少量黑雾入体,便险些榨干他一身云力、蚀碎五脏,如今整整一团汇聚了所有伤员身上的黑雾尽数涌入云非云体内,后果可想而知!
沉寂不过数息,人群之中率先炸开细碎的争执声。
一名断了左臂、浑身浴血的年轻队员往前踉跄两步,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急到极致的颤抖:“不能再等了!我们立刻冲进去救他!方才那黑雾连长老都抵挡不住,如今全部被吞入体内,黑雾会顺着经脉撕碎他的云力海,再晚片刻,他定会像之前那些同伴一样爆体而亡!”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伤员纷纷点头附和,几名尚能勉强运转云力的队员下意识抬手凝起微薄云气,做好了冲入阵中救援的准备,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躁动。
“都给我站住!”雨执事立刻上前阻拦,青鸾紧随其身侧,伸手拦下意欲冲锋的几人,她神色沉稳:“云非云方才主动抬手吸纳黑雾,绝非意外,他必然早有克制黑雾的把握。我们此刻贸然闯入,杂乱云气冲撞之下,只会打乱他体内云力运转,反倒会成为拖累!”
“把握?那黑雾何等凶戾,连聚灵大阵都困不住,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能有什么手段压制?”有人低声反驳,语气满是悲观,“方才我们被困阵中,亲身领教过黑雾撕裂经脉的痛楚,这么多同僚沾一丝都要自残肢体才能保命,就算他是三境大能,可他硬生生吞下一整团,怎么可能撑得住?”
人群立刻分成两派,一边坚持立刻进场施救,一边劝说众人静观其变,两方低声争论不休,恐慌的气息愈发浓重。
绝大多数不了解云非云底细的受伤民众,则垂头轻叹,眼底蒙上一层灰败的绝望。一名抱着孩童的妇人轻轻捂住孩子的眼睛,低声喃喃:“多好的少年,方才还拼死救了我们所有人,如今怕是要……”
叹息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已然认定云非云凶多吉少,默默低下头,不忍再看阵中那道安静的白衣身影。唯有白发长老始终沉默不语,既没有附和救人的提议,也没有认同静观其变的说辞,只是目光沉沉锁定云非云周身起伏的金光,暗自运转自身残存云力,时刻做好出手兜底的准备。
尽管外界纷乱嘈杂,所有议论、担忧、争执,此刻都丝毫传不进云非云的体内。
黑雾顺着掌心经脉涌入躯体的瞬间,云非云意识深处便清晰感知到了这股混沌云力的本能挣扎。
自他躯体各处流淌的淡金色全属性云气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包裹住刚闯入经脉的黑色浊团。澄澈温润的金光触碰到黑雾的刹那,消融之势瞬间铺开,恰似滚烫沸水浇在残雪之上,黑雾外层翻涌的凶戾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融、淡化,内里裹挟的毁灭戾气被金光层层冲刷、剥离。
黑雾诞生出的微弱灵智瞬间感受到灭顶危机,极致的恐惧席卷这团混沌云气。它本能知道周围淡金色云气是天生克制自身的天敌,根本不敢舒展身躯与之抗衡,当即疯狂向内收缩,将丈许大小的庞大浊团死死压缩,凝成一颗仅仅弹丸大小、漆黑紧实的黑球,最大限度减少与金色云气的接触面积。
与此同时,这颗黑色邪球在云非云四通八达的经脉之中疯狂冲撞、横冲直撞。时而冲撞手臂经脉,试图顺着方才吸纳黑雾的掌心逆流逃出体外;时而转向胸腹经络,妄图冲击薄弱的脏腑穴道,寻一处躯体破绽破壁而出。
每一次冲撞,带起的如同撕裂般的刺痛就会传遍云非云四肢百骸。可他静坐的身躯分毫未动,紧闭的双眼连一丝颤动都无,意识清醒地控制着体内每一处云力。
他早便看透自身云力与混沌黑雾之间的制衡弊端。之前数次与零星黑雾交手,他的全属性云气虽能克制对方,却只能做到相互抵消,并无绝对碾压的力量。二者力量交锋,损耗是双向的,一旦黑雾总量超过自身云力储备,落败便是唯一结局。
聚灵阵中无数伤员被黑雾侵蚀、爆体殒命的画面在他脑海一闪而过。单纯磨灭这团黑雾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可混沌云力难道不也算是一种云力属性吗?全属性云力,应该能够囊括所有特性的云力属性,自然也应该包括混沌属性!他不单单要磨灭这团黑雾,更将它们彻底纳入自身的云力海之中。
如果成功,那才算真正掌握全属性,能够真正触及这个世界的本源之力。
念头既定,云非云不再任由周身金色云气单纯消融黑雾,心念一动,流转全身的淡金云气立刻改变攻势。
不再是层层冲刷消融表层邪气,而是化作万千细密的金色光丝,如同锁链一般,密密麻麻缠绕住不断冲撞逃窜的黑色邪球,死死锁住它所有逃窜路线。
黑球疯狂震颤,不断释放出一股股腐蚀血肉的阴冷戾气,将缠绕其上的金色光丝侵蚀消融,但这里是云非云的主场,源源不断的金光层层缠绕,丝毫不给黑雾挣脱的机会。
磅礴浩荡的全属性云力顺着丹田经络汇聚,化作一道宽厚的金色云河,顺着主经脉涌向胸腹之间,直接将四处逃窜的黑色邪球强行裹挟,拖拽着朝丹田处的云力海处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