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很难形容，冷热交织，骨头缝里都在滋滋作响。
我咬紧牙关，重新睁开眼睛。
面前的光景已经变了，没有寻珠阁的墙壁，没有窗外的暴雨。
只有一片朦胧的金色光晕。
宋钦澈就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银白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面，双目紧闭。
胸口那枚黄色符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太多了…
没有那股随时要怼人的劲儿，整个人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我蹲在他床边，伸手想碰他的脸。
“主人，稳住。”
雪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灵力冲击马上要开始了，您的意志会涣散，全身灵气会打乱重组，只有扛过去，才能把力量融合到最大。”
我收回手，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来吧。”
黄二爷站在床尾，两只小爪子合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
那咒语又长又绕，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每个音节落下的时候，空气里都会多出一层看不见的波纹，像在水面上投石子。
窗外的雨更大了，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把整间卧室照得忽明忽暗。
黄二爷念完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他的爪子按在了宋钦澈胸口的符咒上。
那一瞬间，宋钦澈胸口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在半空中散开成无数条光丝，然后那些光丝像活了一样，猛地朝我扑过来。
从我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钻了进去。
“呃！”
我整个人弓了起来，像被电流贯穿。
那种冲击力让我全身有种正在被拆散的感觉。
骨头，血肉，神经，意识…
所有我赖以存在的东西都被打碎了重新搅拌，像有人把我的魂魄扔进了一台高速搅拌机里。
我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地砖缝里。
全身都在抖，抖得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股金光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我身体里灌。
我的七窍都在往外渗东西，分不清是汗还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反正流了一脸。
紧接着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恍惚间，那熟悉的画面又在我眼前出现。
宋钦澈站在一束光里，银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火红火红的。
他穿着那身初见时的红袍，光着脚，站在一片不知道是哪里的草地上，旁边有泉水。
他眉眼弯弯地看着我，嘴角挂着笑。
小龙哥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画面忽然展开了，宋钦澈身后涌出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陆知衍站在那里冲我笑…
舍难忆举着一条小蛇冲我挥手，黄二爷蹲在他肩膀上，豆豆眼亮晶晶的。
宋伯，韩更年，韩书言，殷荷，孙淼淼，闫沐晨，我妈，薛姨，玲姨…
甚至大妞二妞都摇着尾巴挤在人群里。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有人笑着，有人流着泪。
“主人！”雪姬的声音陡然拔高，“稳住心神！灵气再这么冲击下去，会直接憋死您的！”
我猛地回过神，眼前的画面像碎玻璃一样炸开。
我这才发觉浑身湿透，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雪姬蹲在我面前，脸色惨白，嘴唇也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双手按在我肩膀上，拼了命地帮我运转那些涌入体内的灵气。
她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我看着她，也重新振作起来，努力撑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灌入体内的金光终于开始变淡了。
从汹涌的洪流变成涓涓细流，最后像一缕轻烟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但不一样的是，我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那种感觉像把一整座山的力量，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的石头，塞进了我的胸膛。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但站稳了。
来不及喘口气，我慌忙走到宋钦澈床前，低头看着他。
他睡得很沉，此时脸上也一点血色都没有，眉头微微蹙着。
我用袖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然后转头看向黄二爷。
“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始下一步了？”
黄二爷已经收回了按在宋钦澈胸口的那只爪子，两只小短手交叠在胸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暴雨还在下，闪电一道连着一道。
“时间不等人。”它收回视线看向我，“先从鬼灵最多的地方开始找吧。”
我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宋钦澈脸上移开，站直身体。
尾巴骨的刺痛再次传来，三条雪白的尾巴从身后炸开。
绒毛沾着窗缝里飘进来的雨水。
雪姬的身影在我身边开始慢慢变淡，直到变透明，最后融进我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脑袋里多了一双眼睛，视线变得更宽阔了。
此时我感觉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换了一个人。
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琴弦，连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都能感知到它们的轨迹。
黄二爷跳上我的肩膀，爪子抓紧了我的衣领。
“走了。”
我推开窗户，暴雨灌进来，但雨水打在我皮肤上的那一瞬间，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自动浮了出来，把所有的雨都挡在了外面。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宋钦澈。
然后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外。
风声在耳边呼啸，闪电在头顶炸裂。
我踩着虚空落在雨幕里，朝着城市最高的那栋楼直直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