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殿里的菜色比御膳房的不相上下。
各种口味都做得。
但淑妃摸得清皇上脾味,总能做出皇上当天想吃的。
贵妃有小公主,只要小公主说想爹爹了,皇上就算在淑妃殿中用了膳,也会到紫兰殿陪女儿。
王素素爬上贵妃之位便不再把淑妃放眼里。
从前把她当对手,是因为贵妃之位空悬。
李嘉帮了她一把,让她享受几天舒服日子,便递来消息——
暗示她下手毒杀太子。
太子只要死了,李仁没资格和他争高低,皇上再不喜欢他,也没得选。
其他儿子,要么年纪尚小,要么没有任何政治资本,斗不过他。
他还叫苏檀带了宫内没有的毒药给素素。
“若是查出毒药非宫中所有,贵妃的嫌疑也就洗清了。”
素素看看毒药,问苏檀,“下毒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我连见到皇子的机会都不多。”
“你接受了六王爷的帮助,现在就得付出代价,不然怎么办?”
“只管说没下手的机会?他能在宫外助你登上贵妃之位,也能在宫外对付你,和你父亲。”
苏檀想了一会儿,“向他要解药。”
素素烦躁不已,在房内来回踱步,听了这话停下脚步,回头,“什么意思?”
“要完成毒杀,还得清洗嫌疑,莫过于大家都服了毒,只不过有人死,有人活,中毒之人都不可能是下毒的人。”
“你若是下毒之人怎么舍得毒死自己的儿子?”
这主意,素素又不是没用过,可她不愿意拿自己儿子冒险。
“不然娘娘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只有在皇子所能找到机会下手。”
“汀兰殿被桂忠护得密不透风,在那里下手不大可能。”
苏檀神色异样,低语道,“娘娘想过一种可能吗?”
“太子死了,六王爷未必能登上大宝,如此,娘娘的儿子是不是就有可能……”
素素目光一闪,这隐秘的念头她不是没起过。
只是她与苏檀不似从前那般亲密,是以从未提及。
这次复位,她不再和苏檀像以前那样亲密。
她的位置已稳,皇上也衰老到折腾不动了。
她的日子很安逸。
可是心思依旧活络。
她才二十多岁,怎么会甘于止步不前?
“你说的对。”她缓慢而沉重地赞同苏檀。
“这可是得罪李嘉到底,也是掉脑袋的大事。”
“呵,掉脑袋的事娘娘做的少了?这次倒怕起来。”
“皇后现在倒是处处让着本宫。“
“那倒是,她儿子都当上太子了,她以后贵不可言的皇太后,有什么可与你争高低的?“
素素冷笑,“就如我现在也懒得理淑妃,一个小小妃子容她蹦跶几下又有什么?”
“娘娘早下决断,我好回六王爷的话。”
“你向他要来解药,顺道再帮本宫做件事,这件事必得做得极为机密。”
她冲苏檀耳语几句。
苏檀诧异,“为什么这么做?”
“局面越乱,对本宫越有利。”
……
就在贵妃为自己的野心做规划时,淑妃在长乐殿叫来掌事太监四喜,“四喜,打从明天起,长乐殿所有差事交给别人,你为本宫盯住一个人。”
四喜磕头领了新差事。
……
李嘉得知素素愿意下手,很高兴。
这件事不靠贵妃,他手伸不了那么长。
毕竟皇子们都在内宫,若由他亲自出手,万一某个细节出了错,很容易连累到他。
听苏檀问他要解药,大约的计划他也猜得到。
“告诉贵妃娘娘,只要本王能登上大宝,她的儿子头一个封王,太妃里,她也会是头一份的尊荣体面。”
他把解药给了苏檀。
……
这日下了朝,李仁一肚子心事,凤药那边断了消息,不知如何。
国库精穷,什么事也做不了。
户部停摆。
连大臣们的俸禄都停发了。
满朝大臣上折子参秦凤药,凤药若被参倒,李仁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好在皇上只是听一听,不评价、不下旨、不表态。
他慢悠悠骑马,不想回府,绕到图雅买下的小院前,看着上了锁的大门发呆。
她离开,把他的世界挖空了。
李仁下马,在门边掏空的砖后摸出钥匙,打开锁。
里头一股灰尘气味,看到院边的桌椅都摆得十分端正,好像下一刻图雅就会从屋内走出来招呼他,“今天做的面条,将就吃一口?”
李仁拉开小竹椅,不管脏不脏,坐下来。
这院子好小,只种着一棵树,枝繁叶茂洒下凉荫,不知岁月为何物。
他回头看向房内,里头没有声音。
他等的人不会从里头出来。
坐了好一会儿,他心中受不了,穿过门楼走进图雅住的二院房内。
房中靠墙摆着图雅亲手削出的木刀。
刀柄上坠着潦草的流苏,也是她亲手所打。
木刀削的很好,珠络却马虎。
她一向不擅长女红。
李仁长长叹了口气,她走得那么匆忙,两人吵了一架,再来就已人去楼空。
李仁随手拉出破桌子的抽屉,一不留神用力过猛把抽屉拉脱,掉到地下。
这桌子原先就有这毛病,一直说修,图雅却说不必,不耽误用。
李仁苦笑着把抽屉捡起重安回桌槽内。
地上躺着一封信。
方才抽屉拉脱时带出来的。
他捡起信件,看过后,眼底通红。
愤怒加伤心激得他想发泄又不能,只能握紧拳头,一拳砸在桌面上,桌面应声裂开,他的拳面破皮流血,虎口也震裂开。
他跑出屋子,上了锁,跳上马背,一鞭子下去,打得马儿前蹄立起,发狂跑起来。
一路跑回王府。
李仁把马缰丢给小厮,自己走得飞快,直走入三道院内。
一路遇到的下人、丫头都对他避让不及。
走到厅前却听里头绮春正和安之的夫人说话。
他马上停下脚步,回头跑回书房。
小厮打来水,他洗把脸才安静下来。
方才他胸口的怒火翻涌,把理智都烧化了。
若非碰巧安之夫人在,他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一切都已发生,发怒只是无能的表现。
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无能为力。
图雅留下的信只写了短短三行——
“我知道你查出了真相,你却欺骗我。
我容不下欺骗和背叛,别了。
你从未在乎过我的孩子们,你的在意,是做给我看的。”
……
更让李仁难受的是,图雅的话是对的,所以格外戳心。
他的确不在意一个小女孩的死。
那不是他和图雅的骨肉。
如果是,他绝对容不下绮春。
毕竟只是个抱来的弃婴。
他不认为他的隐瞒有什么错处,更让他生气的是揭开他的隐瞒之人,只会是绮春。
他被两个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同时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