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城堡的传送阵今天亮了三次。
早晨八点，黑月跨进光幕去阿尔法-01进行例行巡视；九点半，紫悦顶着从坎特洛特联盟月度会议的低气压传送回来；到了上午十一点整，伴随着一阵柔和的魔力嗡鸣，音韵公主牵着风雪之心，稳稳地踏上了大厅的水晶地板。
而紫悦早就等在光幕外了。
为了今天，她毫不留情地推掉了继月度会议这个无法推脱的后续所有的差事，
她的原话是：“我外甥女第一次来小马谷，谁今天要是还敢往我这里递文件，那我就把谁连马带纸塞进星门里。”
据说这话传到后勤部时，正在核对账单的苹果嘉儿二话不说，直接面无表情地把一摞加急报表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紫悦小姨！”
随着一声清脆甜美的呼唤，风雪之心从音韵身侧探出头，不过这个时候真不得不佩服天角兽的基因就是厉害，
仅仅四岁的小天角兽出落得越发水灵了，粉色的皮毛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紫蓝交织的鬃毛梳着精致的编发。
她乖巧地站定，前蹄优雅地并拢，连尾巴尖的弧度都完美复刻了水晶帝国宫廷礼仪课的要求，
只是那双亮晶晶的淡青色眼睛彻底出卖了她——小家伙的视线正急不可耐地在走廊、门厅和楼梯口扫来扫去，显然心思根本不在问候上。
“哎哟我的小宝贝！”
紫悦蹲下身，温柔地碰了碰小侄女的额角，随即站起身给音韵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路上还顺利吗？”
“别提了。”
音韵哑然失笑，
“这小丫头从三天前就开始倒数，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把我从被窝里刨了出来。”
风雪之心的耳尖瞬间涨红了，她心虚地低了低头，没敢反驳，只是小声嘟囔着问，
“月堇妹妹呢？”
紫悦和音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在起居室呢。”
紫悦说，
“我喊她——”
话音未落，走廊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谁撞翻了花瓶，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凌乱且急促的蹄步声，仿佛有一团小旋风正顺着地毯席卷而来。
月堇从拐角处猛地窜了出来。
这是一匹纯黑色的小陆马，瞳孔里流转着和黑月如出一辙的红宝石色，却透着紫罗兰般的底光，
她嘴边还糊着一小块可疑的棕色污渍——那是无序早上偷偷塞给她的巧克力残骸，
当时那个老顽童正准备教唆她把可可粉撒进城堡的通风口，结果被黑月连马带尾巴从三楼窗户丢了出去。
此时月堇的鬃毛乱得像个鸟窝，显然刚才正沉浸在某项大工程里，压根没注意传送阵的动静，
直到冲到距离风雪之心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她才猛地一个急刹同时在地毯上蹭出两道明显的压痕。
然后，她停在那里，歪着头，开始一动不动地审视眼前这匹粉色的小天角兽。
风雪之心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
风雪之心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决定履行姐姐的职责，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小步，再次摆出那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站姿，微微颔首，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你好，月堇妹妹。我是风雪之心，很高兴认识你。”
但并月堇没有说“你好”。
她迈开腿，径直走到风雪之心面前，因为身高差了半个头，她不得不努力仰起下巴，死死盯着风雪之心的淡青色眼睛，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用那种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的口吻宣布，
“你是我的。”
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听到月堇这完全超乎自己预期想象的答话，风雪之心傻眼了，音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紫悦痛苦地用双蹄捂住脸，她发誓，她昨天的原话明明是“明天风雪之心姐姐来找你玩，你要好好招待人家”——这小魔王到底是怎么做阅读理解的？
都怪黑月！
音韵偏过头，凑到紫悦耳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的严肃，但她正在逐渐咧起的嘴角却是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
“小月堇的说话节奏……简直和黑月一模一样。”
“……我太知道了。”
紫悦的声音从蹄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月堇完全没理会两个成年马的复杂心情，此时的她像个正在验收顶级珠宝的挑剔鉴定师，绕着风雪之心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她精致的鬃毛和干净的蹄子，最后停在正前方，非常满意地点了点下巴。
“好看。”
风雪之心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就在这时，一丝如有实质的黑雾从月堇的肩胛处逸散出来，不过与黑月在战场上遮天蔽日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恐怖黑雾不同，它只有细细的一缕，像一条柔软轻盈的暗色丝带，慢吞吞地、试探性地向风雪之心飘去。
风雪之心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她听妈妈讲过黑月舅舅的故事，也知道这种黑雾意味着什么。
但她瞥见了紫悦小姨的表情，四岁年纪的风雪之心已经学会了从周边小马的表情来分析情况，
看到紫悦小姨并没有阻拦的动作并且只是斜靠在墙边，嘴角又噙着一抹无奈纵容的笑，用一种“看着吧”的眼神注视着她们，
风雪之心内心的不安开始逐渐散去，紧接着她的老妈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风雪之心咬着嘴唇，强忍住逃跑的冲动，站在了原地。
而事实证明月堇确实没有任何想要伤害风雪之心的想法，
只见黑雾轻柔地缠上了她的腰，触感出乎意料的好——没有冰冷的死气，反而带着一种阳光晒透了厚被子般的暖意。
随后月堇小蹄子往上一抬，
风雪之心就这么被黑雾稳稳托了起来，悬在离地半米高的半空中，开始缓慢地转圈。
速度很慢，像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
紫悦摸着下巴估计这又是月堇从特丽克西或者无序那里学来的招数，不过很显然，这种招数对风雪之心十分有效。
风雪之心的视野开始交替变换：走廊流光溢彩的玻璃窗、墙上的历年合影、妈妈捂着嘴偷笑的脸、紫悦婶婶无可奈何的脸……最后定格在月堇那张纯黑色的小脸上。
那个总是一本正经的小魔王，此刻终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我喜欢你。”
月堇清脆地说，
“所以来玩吧。”
风雪之心就这么被当成陈列品转了十几圈，等月堇终于大发慈悲把她放回地面时，四岁的小天角兽腿都软了。
她精心编好的鬃毛彻底炸开，活像一株紫蓝色的蒲公英，眼睛里全是蚊香圈。
音韵赶紧上前扶住晃晃悠悠的女儿，强忍着笑，
“还认得妈妈吗？”
风雪之心晕头转向地甩了甩脑袋，她定定地看着月堇，
月堇也看着她，眼神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风雪之心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天见面的第二句话：
“再来一次！”
紫悦和音韵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堇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第二轮月堇干脆不用黑雾了，
她直接满脸兴奋地扑上去，两个小丫头就这么毫无形象地滚作一团，
从走廊这头滚到那头，月堇嘴角的巧克力全蹭到了风雪之心那引以为傲的皮毛上，但风雪之心毫不在意，她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彻底将那个端庄的水晶帝国小公主抛到了九霄云外。
疯够了之后，月堇一骨碌爬起来，拔腿就往起居室跑，
几秒钟后，她叼着一个红色的旧皮球冲了回来，
这球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小牙印，还浸透了黑雾加固过的暗色纹路，一看就是主人的心头好。
月堇把球郑重其事地推到风雪之心两只前蹄中间，
“给你。”
风雪之心有些受宠若惊地抱住球，皮球表面粗糙的触感让她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玩具。
月堇在她对面端端正正地坐下，小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发誓，
“以后我保护你。”
风雪之心愣住了，四岁的小脑袋开始飞速运转。
出门前，爸爸妈妈千叮咛万嘱咐，
“你是姐姐，姐姐要学会照顾妹妹”。
所以，保护和照顾的责任应该在她这里才对啊。
她不由自主地把皮球抱紧了几分，神情严肃地反驳，
“不对，我也要保护你。”
月堇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是她的招牌，当遇到超出她认知体系的事情时她就会这么干，
在此之前，无论是翻箱倒柜找皮球，还是宣布主权，她都没有歪头，
但现在，她不理解了。
在她的世界观里，保护是单向的。
爸爸保护妈妈，妈妈保护她，她保护皮球——虽然皮球不会受伤，但她就是要保护。
现在，她把风雪之心姐姐纳入了自己的领地，自然要由她来保护，
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保护我？”
月堇满脸写着困惑。
“嗯！”
风雪之心重重地点头。
“怎么保护？”
风雪之心卡壳了，
她脑子里闪过音韵给她当睡前读物的《坎特洛特骑士传说》精简版，
骑士是怎么保护公主的来着？
对了，站在公主前面，用盾牌和剑挡住喷火的恶龙。
虽然小马谷看起来没有恶龙，但有不少喜欢在干活的时候偷懒的懒龙。
“如果……如果有坏马来欺负你，”
风雪之心字斟句酌地说，
“我会挡在你前面，不让他们碰你。”
月堇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这个画面。
她记忆里的“保护”，是爸爸挡在妈妈前面，
怪物的利爪、刺眼的魔法光束、甚至扭曲的奇怪东西，全都被爸爸那个宽阔的黑色背影挡得死死的，
那也是她对这个词最原始的认知。
“可是，如果你打不过这个坏马呢？”
月堇抛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风雪之心彻底被问住了，她憋红了脸，绞尽脑汁地回忆另一本《双骑士传奇》，
故事的结尾，面对千军万马，一个骑士问另一个，
“敌人太多了怎么办？”
风雪之心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那我们就一起打！”
月堇又歪着头想了想，
几秒后，她似乎觉得这个逻辑勉强可以接受，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
为了表示结盟达成，她伸出蹄子，在皮球上轻轻拍了一下。
站在门口旁观了全程的两位母亲心情复杂。
紫悦揉了揉太阳穴，
“我怎么觉得她们不是在交朋友，而是在签什么双边互助条约？”
“还是带联合防御性质的那种。”
音韵笑着附和。
“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现在看起来水晶帝国和小马利亚的关系在千年里是不会出任何意外了。”
“这倒也是。”
听到音韵的话，紫悦认同的点了点头。
完成了重大的外交谈判，月堇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拍了拍灰，转身跑到起居室的角落，把她那一大筐宝贝积木“哗啦”一声全倒在了地毯上。
风雪之心立刻跟了过去，眼睛闪闪发亮——搭积木她可太擅长了！
然而，仅仅五分钟后，两位公主殿下就迎来了认知上的巨大分歧。
风雪之心走的是最正统的天角兽精英教育路线，
她头顶的独角亮起柔和的粉色微光，积木被稳稳托起，在大脑中精密设计图的引导下，一块块严丝合缝地落位，
底座、承重墙、外廊、尖塔，
每一个转角都遵循着水晶帝国皇家建筑学启蒙的严苛标准，规整得令人发指。
月堇蹲在一旁看了三秒，
太慢了，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她不耐烦地伸出蹄子，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堆积木粗暴地聚拢，
下一秒，一团微缩风暴般的黑雾从她体内涌出，瞬间吞噬了那堆积木，
黑雾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物质的法则在内部被蛮横地扭曲、重组。
仅仅五秒，
黑雾散去，一座精巧到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微缩版友谊城堡拔地而起，
不仅塔楼比例完美，连门廊上的水晶雕花和顶端随风微动的风向标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这不是“搭建”，这是单纯的“具象化”。
风雪之心默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搭了两层高、虽然稳固但毫无美感可言的半截城墙。
她张大嘴巴，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你、你怎么弄的？这、这不对啊！”
月堇歪了歪头，
“怎么弄的？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想它什么样，然后它就变成什么样。”
风雪之心努力消化这句毫无逻辑的话，没有魔力传导，没有力学计算，只是“想”，然后就“变”了？
她不信邪地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堆散落的积木上，
粉色魔光大盛，积木纷纷悬浮起来，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两圈，
然后……它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她习惯的方式，一块一块地去找自己的位置。
风雪之心气急败坏地盯着那些不听话的木块，用力想让它们直接变成城堡的样子，脸都憋红了。
积木毫无反应，甚至有一块因为魔力不稳掉了下来，砸在底座上。
月堇在一旁看了半天，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伸出蹄子，在风雪之心紧绷的肩膀上安抚似地拍了两下，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会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风雪之心：“……”
站在门外的音韵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进紫悦的肩膀里笑得浑身发抖，
紫悦则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彩绘，仿佛在对空气说话，
“基因，这绝对是黑月那种不讲道理的基因！月堇这孩子跟她那个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午后的阳光把城堡烤得暖烘烘的，午睡时间到了。
这是紫悦和音韵联合起来定下的强制性战略，两个小怪物的精力实在太可怕了，
一个是继承了荒原影魔体能的永动机，一个是魔力深不见底的天角兽幼崽，
要是这时候不强行断电，那今晚这座城堡里的成年马一个也别想站着。
“午休时间。”
紫悦站在地毯上微微俯身，双蹄扶着月堇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爸爸说了，中午月堇要是乖乖闭上眼睛睡觉，晚上他就带你去森林里找精灵飞蝇哦。”
精灵飞蝇？！
“啪叽”一声，
在听到“精灵飞蝇”这四个字后，月堇仿佛被按了关机键，直挺挺地倒在了软垫上，两只前蹄交叠放在胸口，安详得像在走某种仪式。
风雪之心看了看妈妈，音韵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她也乖乖在月堇旁边躺下。
午后的起居室非常安静，彩绘玻璃将阳光切割成柔和的色块，投在她们的被子上。
窗外有不知名的鸟叫，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穗龙在楼下厨房翻找零食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
“月堇妹妹。”
风雪之心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嗯。”
“你爸爸晚上真的会带你去找……飞蝇吗？那是什么？”
“嗯，小白的同类。”
月堇闭着眼睛，胡乱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
“黑色的，软软的，会飞。”
听起来像在形容一坨长了翅膀的，只不过是巧克力味的。
风雪之心安静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分享秘密时的那种雀跃，
“我爸爸也会带我看东西，他带我看星星。”
月堇的耳朵动了动，
“水晶帝国的星星和这里不一样，它们是彩色的。有红色、蓝色、绿色，还有和我鬃毛一样的紫色。”
风雪之心的语速快了起来，
“可好看了。”
月堇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她，
“我也想看。”
风雪之心彻底兴奋了，她一骨碌翻过身，侧躺着面对月堇，两只前蹄在软垫上开心地踩着，
“那你来水晶帝国找我吧！我带你去，城堡最高的那座塔楼上，有一个专门看星星的露台。爸爸在那里铺了软垫，我们可以躺着看。因为地板是水晶的，星星会倒映在下面，就像踩在银河里一样……”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你来，我带你看。”
月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要去，去看星星，和你。”
她顿了顿，补上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你保护我。”
风雪之心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一点也不符合宫廷礼仪的、甚至看上去有点缺心眼的灿烂笑容。
“嗯！我保护你。”
两个小家伙就在关于星星和保护的约定里，伴着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门口，音韵头顶的独角正闪烁着微光——她已经把刚才的对话悄悄录了下来，准备带回去给闪耀盔甲看，顺便炫耀一下女儿的社交成果。
“紫悦，”
音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不觉得她们刚才那番话，特别耳熟吗？”
紫悦沉默了，
“简直就是你和黑月当年翻版啊！闪耀盔甲当时可是绘声绘色的跟我描述了那个故事哦。”
“……闪耀盔甲这家伙！你能不能忘了这茬？”
下午，分别的时刻到了，
风雪之心是被月堇用蹄子硬生生戳醒的，就像是确认小动物生命体征一样——每隔三秒，力度精准地在脸上戳一下。
传送阵前，紫悦正蹲着给风雪之心梳理睡得乱七八糟的鬃毛，音韵站在一旁，正通过通讯水晶向远在坎特洛特的黑月汇报今天的“友好访问”成果，
水晶那头，黑月沉默了极其漫长的时间，
“……你是说，月堇这小家伙居然把那个球送给风雪之心了？”
“是的，而且是直接塞进风雪之心怀里的。”
音韵看着风雪之心紧紧抱在胸前的红色皮球，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那可是她最宝贝的东西，就连无序碰一下都会被她咬。”
“看出来了，所以我决定把它供在水晶帝国的宝库里。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想把水晶爱心丢掉，然后把它摆在那里了”
音韵调侃道，
“得了吧音韵姐，这要是让我妈知道还不得揍死我，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月堇会这么做。未来……唉，算了，替我跟风雪之心问个好吧，告诉她，我下次会带着月堇去找她玩的。”
通讯水晶里传来一声长长地、包含了复杂情绪的叹息，随后光芒黯淡下去。
风雪之心抱着皮球，站在传送阵的光晕边缘，她低头看了看球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牙印，又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月堇。
月堇没有像早上那样冲过来，也没有用黑雾圈住风雪之心，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两只前蹄规规矩矩地并拢，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风雪之心。
风雪之心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吸了吸鼻子，大声喊道，
“月堇妹妹！下次见面，我一定也能不用魔法就搭出城堡！”
月堇歪了歪头，
“不会也没关系。”
“我一定会！”
月堇没再反驳，她只是慢慢抬起一只前蹄，指了指风雪之心怀里的皮球。
“下次带着它来玩。”
“嗯！我很快就来！”
风雪之心用力点头，头顶那撮紫悦怎么也梳不平的粉毛跟着一晃一晃的。
她转身走进传送光幕，随着音韵魔力的注入，刺眼的粉色光芒冲天而起，
在光芒彻底吞没视野的前一秒，风雪之心看到月堇有些笨拙地举起一只前蹄，在半空中挥了挥。
那是月堇早上看风雪之心行礼时，刚学来的告别动作，
光芒散去，大厅里只剩下轻微的魔力残响，
月堇维持着那个挥蹄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传送阵，
球没了，小马也没了。
紫悦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把最喜欢的球送给风雪之心姐姐了？”
月堇放下蹄子，想了一会儿，
“她看上去很喜欢，所以我要给她。”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紫悦轻叹了一口气，把女儿抱起来放到自己背上往回走，
月堇乖乖趴在妈妈的后背，下巴垫在紫悦紫色的鬃毛里，
走廊里只有紫悦轻柔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次，她会来吧。”
“嗯，她会来的。”
“带皮球来？”
“一定会的。”
月堇把脸往紫悦颈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却像是在宣布某条绝对的真理，
“我的，心心姐姐。”
紫悦的独角亮起，一只魔法蹄子温柔地顺着女儿的脊背抚摸着，
“对，你的。”
……
那天深夜，黑月披着一身霜露回到城堡，刚推开起居室的门，他就愣住了。
月堇没有睡觉，她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散落着一堆新的原色木块，
但这一次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黑雾，而是用两只前蹄，笨拙地、缓慢地，将木块一块一块往上叠。
因为没有魔力辅助，积木搭得歪七扭八，
就在黑月进门的瞬间，那座岌岌可危的塔楼“哗啦”一声，
第四次倒塌了。
黑月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走到女儿身边趴下，
“怎么不用黑雾了？”
月堇头也没抬，捡起一块积木重新打底，
“心心姐姐，是这样搭的。”
黑月不再说话，他耐心地看着女儿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直到第十次，一座倾斜角堪比比萨斜塔的建筑终于勉强站稳了脚跟。
月堇盯着那座丑兮兮的塔楼看了很久，突然转过头看向父亲，
“爸爸，我想去水晶帝国，心心姐姐说那里有星星，我想看。”
黑月心下了然，用前肢将小小的身体捞进怀里，让她舒舒服服地靠着自己，
“好，下次有空带你去。”
“和心心姐姐，一起看。”
“……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月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没几分钟就在父亲熟悉的冷冽气息中睡着了。
黑月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儿紧紧攥着的右前蹄上，
那里握着一块粉色的积木，是白天风雪之心用来打底的那种颜色。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调动体内最纯粹、最柔和的力量，并将其化作一层轻薄的毯子，盖在了女儿身上。
窗外，小马谷的夜空没有水晶帝国那般绚丽多彩的星辰，但今晚的月光格外清透，如水般洒在地毯上，
睡梦中的月堇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咂了咂嘴，将那块粉色积木紧紧贴在了胸口。
黑月低头，听见了她模糊不清的呓语。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