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冠梨转身的瞬间,一个平静却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黑月抱着月堇,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一样挡住了冠梨的去路。
“老先生,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黑月微笑着,但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是黑月,我想,有些事情,光靠逃避是解决不了的,而且……”
黑月看了一眼梨怒和硕果累累,
“在我的地盘上,宣判我的军官‘死刑’,甚至试图带走我的士兵,您是不是得先问问我这个上司同不同意?”
冠梨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统治者,
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让马印象深刻。
不过他没有恐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黑月大人,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梨子家和苹果家的恩怨,您可能不了解。”
“家事?”
黑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小马利亚,苹果和梨都是水果,既然都能做成果酱,为什么不能装在一个罐子里?至于恩怨……老先生,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只是表象,真相往往藏在别马的故事里。”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苹果嘉儿,高声喊道,
“苹果嘉儿!这边有个老朋友,我想你应该认识一下!”
……
半小时后,甜苹果园的老宅,
气氛凝重得有些尴尬。
史密斯婆婆在看到冠梨的一瞬间,差点把假牙惊掉了。
两位老马像斗鸡一样互相瞪着,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火药味。
“你这老东西回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梨子!”
史密斯婆婆拐杖敲得震天响,满脸的皱纹都在颤抖,
“我来看看我女儿曾经住过的地方,不行吗?”
冠梨也不甘示弱,但底气明显不足。
“到底怎么回事?”
苹果嘉儿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一脸懵逼,
“为什么我们两家会有这么大的仇?而且……冠梨,您刚才看我们的眼神……”
“因为他是你们的外公。”
黑月坐在一旁的草垛上,一边给月堇削苹果,一边语出惊马,
全场死寂。
“外……外公?”
苹果丽丽瞪大了眼睛,看看冠梨,又看看苹果嘉儿。
“没错。”
黑月拍了拍蹄子,操控苹果漂浮在月堇旁边,随后站起身来,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有些陈年旧账也该翻一翻了,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能让两家结下这么深的梁子。”
他看向史密斯婆婆,
“婆婆,您不打算说说吗?关于苹果嘉儿的父母,关于那个叫‘梨子酱’的小马。”
史密斯婆婆别过头,哼了一声,闭口不言,
那是老一辈特有的倔强。
“好吧,既然当事马不肯说,那我们就去找其他当事马。”
黑月无奈的笑了笑,
“苹果嘉儿,带路。我们去找找那些认识你父母的老街坊,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小马谷就没有其他小马知道你父母的故事!我想,在这个小镇的角落里,一定藏着很多你们不知道的碎片。”
“我们要把这块拼图拼完整。”
黑月看着梨怒和冠梨,
“只有看清了过去,才能解开现在的结。梨怒的幸福,不能重蹈覆辙。”
于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出发了。
黑月抱着孩子领头,身后跟着一脸复杂的苹果三兄妹、紧张的硕果累累和梨怒,以及那个沉默寡言、却始终跟在队伍最后面的冠梨。
第一站,是黄金苹果那堆满杂物的家。
这位热衷于收藏历史和养猫的老太太,在听到来意后,在一堆堆积如山的文件档案中翻箱倒柜了半天。
“哎呀,找到了,找到了!”
黄金苹果从一只打着呼噜的肥猫身下抽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档案本,
“让我想想嗷,嗯……多少页来着……哦对,苹果家族史第137卷!”
尘封的档案本缓缓打开,随着黄金苹果的话语,众小马的思绪也随之飘荡到了历史之中。
很久以前,甜苹果园并不是小马谷唯一的果园,事实上在它的旁边还有一个果园,梨子林。
而史密斯婆婆和冠梨就是当时两大家族中最杰出同时也是最针锋相对的两匹小马,有了他俩做表率,其他的苹果小马和梨子小马也开始互相仇视,
慢慢的,所有苹果小马和梨子小马都成了死对头。
而唯一能和平相处的就是苹果三兄妹的父母——辉麦和梨子酱。
“他们两个非常相爱,他们两个之间的爱就像魔法一样充满了梦幻色彩。而且和他们两个呆在一起久了的话,你就会感觉自己是个不起眼的路马甲一样。”
黄金苹果的故事成功让小马们的脑海中构建出了那幅甜到掉渣的画面。
啊,美好的爱情。
“然后呢?然后我的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正在兴头上的苹果丽丽迫不及待的询问着黄金苹果后续的剧情,但黄金苹果只是看了看已经翻到底的档案本,又转头看了看档案山,
“那我得找到第138卷,放心小家伙,我肯定能找到,不过似乎得过几天。”
“那就不用了,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不过我们接下来该去找谁呢?”
苹果嘉儿连忙阻止了黄金苹果试图钻进档案上的行为,随后看着大家问道。
“哦!我建议你们去找焦木问问,他年轻的时候是辉麦的好朋友。”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快走吧!”
硕果累累焦急的推搡着大家离开了黄金苹果的家。
第二站,焦木的摊位。
“哦,今天来的客马有点多啊。”
焦木坐在摊位的椅子上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群小马,不过当他看到苹果三兄妹和硕果累累与梨怒,以及躲在最后面的冠梨后,他就知道这群小马的目的是什么了。
“是来问辉麦和梨子酱的事的吧,来吧,我早就等着你们三个来问我了。”
焦木的目光从每匹小马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苹果三兄妹身上。
在焦木的故事中,
年轻时期的辉麦和焦木正在苹果地里进行犁地比赛,但辉麦被一旁梨子地里的梨子酱分了心,结果不小心撞翻了那边的水塔,整个田地都被水淹没。冠梨看见后打算责怪梨子酱,辉麦赶紧站出来承认自己的过错。
在愤怒地要求辉麦赔偿后,冠梨带走了梨子酱,不允许他的女儿跟这只来自苹果家的雄驹眉来眼去。
“其实你们都没有必要来问我,有匹小马知道的远比我要多的多。”
焦木的眼神轻轻从冠梨身上扫过,当即让冠梨整个身体瑟缩的颤抖了一下,
“但是,唉,还是算了吧。”
“总之呢,辉麦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雄驹,他和梨子酱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世事难料啊。”
说到最后,焦木感慨的将眼角的泪水擦干,重新看向了小马们,
“我的故事讲完了,接下来你们应该去寻找下一匹小马了。”
“那我们该去找谁?”
黑月接过了话茬,而随着黑月的话语,焦木这才注意到黑月居然也混在了马群之中,震惊之余也不忘给大家指明方向,
“去找蛋糕夫人吧,她和梨子酱是好朋友。”
“谢谢老先生了,月堇,跟焦木先生说再见。”
“掰……掰……”
“这……”
月堇可爱的小表情顿时萌翻了焦木。
第三站,蛋糕夫人的蛋糕店。
“哦!你们好啊小马们!”
正忙着做蛋糕的蛋糕夫人被这一大群小马吓了一跳,不过当她看到苹果三兄妹后立马露出了和焦木一模一样的表情。
“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吗?”
蛋糕夫人看向苹果三兄妹的眼神逐渐变的感慨。
说起蛋糕夫人和梨子酱的故事,那简直就跟苹果丽丽平时帮助其他小马时一模一样。
年轻时的蛋糕夫人其实不叫蛋糕夫人,而是雪纺漩涡,
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路,对未来迷茫又无所适从的她遇到了梨子酱。
而梨子酱给她带来了糖渍梨子、鸡蛋、面粉、糖和香草,
就这样,蛋糕夫人做出了马生中第一个蛋糕也成功得到了自己的可爱标志。
后来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蛋糕夫人特意给梨子酱准备了一份特殊的蛋糕,
只不过她送蛋糕的时机选的不太恰当,正好看见了正在幽会的辉麦和梨子酱。
蛋糕夫人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把自己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史密斯婆婆也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不过啊,即使这样也没能打消辉麦和梨子酱之间的感情,他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又是天造地设……
“但好景不长……”
“好景不长?!发生什么了?”
梨怒拿着个蛋糕焦虑的看着蛋糕夫人,
不过蛋糕夫人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冠梨,冠梨注意到蛋糕夫人的眼神后变的更加悲伤了。
“然后梨子家族决定搬离小马谷,悲痛欲绝的梨子酱跟辉麦做了最后的告别,但辉麦并没有放弃希望,
结果,他做出了一件我认为是最最浪漫的事情。”
“是什么?”xn
“那你们就得去找另一匹小马来讲这个故事了。”
第四站,镇长的办公室。
“我认识辉麦和梨子酱,但没有焦木和蛋糕夫人那么熟,不过我也在他俩的爱情当中出过一份力。”
在梨子家族搬离前的那个晚上,辉麦在甜苹果园外围举行了一次秘密婚礼,让焦木和蛋糕夫人当证马,镇长做主婚官。
他向梨子酱求婚,而对方欣然接受。
作为他们的婚礼誓言,他们在彼此身边种下了一粒苹果树种子和一粒梨树种子。
镇长翻出了当年的档案,指着一份略显潦草的婚姻登记表。
“这就是我见证的。”
镇长推了推眼镜,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家人的祝福,甚至连像样的戒指都没有。
但那是我见过的最耀眼的婚礼,因为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
“所以,故事圆满结束了?”
梨怒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但那怎么可能呢?
镇长深深的看了一眼硕果累累和梨怒,眼中的感慨一闪而逝。
“故事,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圆满。”
辉麦与梨子酱进行了秘密婚礼,就在镇长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前,冠梨和史密斯婆婆来到了他们的婚礼现场,并对此大发雷霆。
冠梨怒不可遏要求梨子酱马上跟他离开,她却说现在苹果家也是她的家了,
于是冠梨逼迫她选择是嫁入苹果家还是留在梨家,而她含泪选择了苹果家。
听到女儿的决定后,冠梨一怒之下丢弃她离开,梨子酱为此悲痛欲绝,而辉麦和回心转意的史密斯婆婆前来安慰她。
随着一个个故事的拼凑,随着一位位当事马的讲述。
那个尘封了多年的爱情故事,逐渐在众马面前展现出了它凄美而坚韧的全貌。
………………
沉默,良久的沉默。
黑月其实不喜欢听这种肉麻的爱情故事,但今天他却一字不漏的将这个故事从头听到了尾。
可他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尾。
冠梨一直跟在后面听着。
每听到一个故事,他的头就低一分。
他听到了女儿的欢笑,听到了女儿的哭泣,听到了女儿为了爱情所付出的代价,
他也终于明白,当年他以为的“为女儿好”,其实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在了女儿的心上。
当他们最终来到甜苹果园的边缘,那个传说中两家交界的地方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天空。
那里长着一棵奇怪的树,
那是两棵树苗纠缠在一起生长而成的,一半结着苹果,一半结着梨子。
那是当年辉麦和梨子酱亲蹄种下的,用来纪念他们爱情的种子。
如今,它已经亭亭如盖。
“就是这里了。”
黑月停下脚步,看着那棵树,
“这里埋葬着过去,也孕育着未来。”
他转过身,看着早已泣不成声的苹果嘉儿兄妹,看着泪流满面的梨怒,最后看向那个跪在树前、肩膀剧烈颤抖的老人。
“冠梨先生。”
黑月的声音很轻,却直击马心,
“故事拼完了,现在的您,还想把梨怒带走吗?还想让这个悲剧,再上演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