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序祉忍不住唏嘘：“她好不容易有了真心对待她的人，结果被那老不死的设计了，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当上了那小姑娘的神使。”
“她到现在还不知情。”
“他们两个小可怜现在似乎停留在某个地方了。估计要过一段平静的日子。但是那老不死的似乎又不愿意放过他们两个，在谋划着什么。”
她轻叹一声：“我之前也听说过那小姑娘的前世，过得也不好。毕竟得了那样的能力，谁都想利用一下。”
“她要是个普通人就好了，不趟这趟浑水，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言序祉眼中浮现出悲切。
“被选中之人，这难道不是被诅咒了吗？”
这一瞬间。
连姝也瞧见了言序祉身上流露出的脆弱。
她平静开口：“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诅咒。它会成为希望，可以改变一切。”
言序祉扯唇笑了一下。
“希望？”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希望是多么渺茫的一件事。”
她本质上是悲观的。
知道的越多。
见证的命运越多。
就越痛苦。
言序祉有时也会庆幸，她被固定在了这里，免去了许多纠纷。
有时又恨意滔天，恨该死的命运，恨将她肢解的那死男人。
恨来恨去，眼前的景色永远一成不变。
耳朵里面听到的那些声音纷乱繁杂，人性的丑恶灌入她的脑海里，有些声音真是虚伪又自私。
言序祉就想快些找回身体，然后待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捂住耳朵，什么也不想听见。
她不想当什么候神，不想当什么先知，更不想成为什么破神。
如果真走了狗屎运成了什么破神——
第一步，她就直接毁灭这个世界。
拯救起来那么麻烦，何必去救，直接毁了便是。
一劳永逸。
反正她也不活了。
“即使渺茫也要去争取。”
面前的少女依旧平静且坚定。
“那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你呢？”言序祉喃喃：“我不太明白。这个世界实在是糟糕透了。”
“因为我遇到了一群很好的家人、一直陪伴我的朋友们、还有站在我身后的很多人。”
“那我还真没体验过。”言序祉又说：“没那么多人拥护我，我性格其实蛮惹人讨厌的，知道的又多，又管不住嘴。从小到大，周围人都不太喜欢我。”
“所以我不太能理解你的做法。”
这些话，她是真心实意的。
连姝弯眸：“其实你很好，只是那些人没有发现你的好。”
言序祉说：“也只有你会这么安慰人。”
“这不是安慰。”
“我其实刚刚就在想，你把情书念给那姑娘的你，也是想提醒她——远离危险，过上更加稳定的生活吧。”
“还有你对那位公主殿下从心底里生出来的怜惜与同情。”
“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还有，你不知道，你刚刚告诉我的消息是有多么重要。”
“终末之地存在一批幸存者，生活在神庇佑之地。这说明，终末之地有一天会被攻破。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是胜利的曙光。”
言序祉问她：“仅仅这样就是胜利的曙光？”
“嗯！”
言序祉笑：“可这胜利依旧遥遥无期。”
“不，我们已经逐渐接近事实了。”
黑眸尤为认真地看着她，倒映着她的影子。
“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她朝着言序祉伸出手：“言序祉前辈，加入我们吧。我们很需要你，你的能力可以拯救很多人。”
言序祉有一瞬间的动容。
忽然间。
那些被她忽略掉的声音都涌了上来。
——“坚持住！！再坚持住！！不能让异兽冲破结界！”
——“我乔天莺，自愿加入终末计划，为探寻真相，甘愿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的意思是说，苦难由我们这一辈终结，那我们的孩子们，就能活在一个太平盛世。事情总要有人去做，难道要让那些孩子们面对这些绝望吗？”
——“我去吧……别看我年纪小，但作为卡斯家族的继承人，我一定可以的！潜伏在绝望卿身边，一定会把消息带出来！”
——“再往前走一些，再往前走一些……我们探出路来，后面的人就好走一些。瞧见路两旁的尸骨了吗？那都是我们的前辈。探寻终末之地，发现真相，解放全燎原大陆！”
——“我们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是的。
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这些声音一直都在，一直都存在，无时无刻发生在燎原大陆的各个角落。
她的耳朵里灌入了太多的丑恶，反倒是忽略了这些声音。
一旦觉察——
那些声音便像开了闸的洪水，轰然灌入耳中。一声接着一声，一浪叠着一浪，将她淹没。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原来是有的。
原来，这些声音一直都在。
言序祉微垂下头，盯着脖颈以下的石台。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用嘴去咬你的手吗？”
连姝笑了下：“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言序祉撇撇嘴：“我的心都在你们那儿了，你说我还能去哪？”
只能上贼船了。
连姝利索地调好声控玉简，给言序祉简单说明了使用方法。
然后拿出一个发夹，将指甲盖大小的声控玉简斜斜夹在言序祉的耳侧。
“我会让神殿那边想办法尽快接你出去，但可能要和白翅羽人周旋一段时间，所以委屈前辈在这里再待几天。”
“这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神殿的，你随时可以传讯。如果想说话了，找不到我，就找小葵花和白迎。”
一朵小花忽然从连姝左侧口袋冒头：“我是小葵花哦！”
另一只毛茸茸的小兽从右侧口袋冒头：“我叫白迎！”
言序祉睁大眼。
“你居然早有预谋？！”
连姝微微一笑：“只有五成把握。但了解过前辈后，我觉得有九成。”
“那剩下一成呢？”
“在你的意愿。”
言序祉哼哼两声：“行了行了，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