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学校操场上,正逢课间休息时间,学生们跑跑闹闹跳皮筋弹溜溜球。
张素蓉背着闺女跟在一岁半儿子身后看着。
看见操场前面马路上骑车回来的人,她赶忙喊人:“婉卿,你们回来啦。”说着抬脚几步走过去。
“嗯,回来了。”
顾程缓下车子,他身后坐着的苏婉卿笑着回应。
瞧着还不知家里被偷的一家四口,张素蓉有些同情的看着两人说:“你们家遭贼了,你俩连着不在家好多天,夜里没人守屋子,你们家后院的兔子被偷了,前天晚上夜里张宝顺和艾西溜去你家,撬了你家锁进屋里偷东西,被……”
顾程眉头瞬间一皱,没听她把话说完,说一句:“我们先回家看看。”沉着脸加速蹬车子朝家去。
村里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喊一嗓子,告知两人家被偷了。
到家门口,院门上的锁看着没问题,打开大门,院里乱糟糟,堂屋门上铜锁一眼看出被撬痕迹。
屋内应该是家人帮着收拾过,却还是一眼看出被翻乱过。
看着各个柜子内乱糟糟,顾程脸色沉冷,压着火气说:“两个王八犊子,宝顺那混账玩意太不是东西了,强盗都知道窝边不犯的道理,他竟联合外人来偷咱家,得亏你有个空间。”
苏婉卿把家里柜子挨个看一遍,她面上看着倒没有多生气,淡淡道:“我哪有什么空间,家里丢了200块钱,粮食全被偷了,衣服被偷好几件,养殖的兔子也被偷了。”
顾程窥着媳妇神色:“我去问问他们,看到底咋回事。”
没待他走出院门,赵菊香和邻近的顾建良闻讯先过来了。
一看见儿子,赵菊香耷拉着眉眼高声嚷起来。
“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一走就是十几天,这不明明白白告诉贼人,家里没人让他们放心来偷么,你俩卖兔毛手里有钱这事村里村外人谁不知道?明知有不少人眼热你们东西,你俩还一进城就是十几天,还把屋门锁上钥匙带走……”
顾程不耐烦沉声:“谁会没事闲的瞎往城里跑?我的家被偷了,最后还成我的错了?院子没人守不是他们来偷东西的理由,那城里银行晚上还没人守呢,咋不去抢?”
他看向老三:“到底咋回事,你清楚不?”
顾建良点点头:“艾西和宝顺来偷东西,狗一直叫个不停,我和永福前后脚跑来看,宝顺没来及跑被我俩堵在屋里,艾西站外面放哨,提前听到动静让他溜走了,没当面逮住,他不肯承认,后院的兔子被偷了,没有逮住是谁偷的,大家怀疑也是他俩干的。”
母子三人站院子里,从屋里出来的苏婉卿站房檐下,顾建良说的话她也听了个全。
抬脚朝母子三人走去,她问:“那张宝顺和艾西现在在哪?”
顾建良下意识顺着话答:“这会儿是下工时间,他俩应该在家里。”
“噢,后院我记得是15只母兔子,等于丢了90块钱,藏家里的200块钱不见了,粮食也被搬空了,有几套好衣服也不见了,阿程,别让他俩躲起来。”她朝婆婆道:“娘,你帮我看着大宝二宝,我出去一趟。”
没给母子反应时间,苏婉卿快速推着还没来及上锁的自行车往门口去,一只脚划拉几下踏板坐上去踩着跑了。
“婉卿!”顾程抬脚撵去院外,却见她脚已蹬上了自行车,眉头深深蹙起,快步追上去伸手抓住车后座:“你要上哪?”
“我去找队长!你快放手,不然我要摔倒了。”
怕媳妇被自己干预摔倒,顾程手下本能一松,自行车立马快速远去。
“婉卿!”
望着车上远去的娇小身影,顾程黑眸渐渐眯起,不对劲,婉卿不是去找队长。
赵菊香大脑正被儿媳说出的损失钱财砸的心痛,愣愣看着跑出门的儿媳呐呐:“她啥意思啊?才刚回来这又上哪去?”
顾程扭头朝跟出来的顾建良吩咐:“你喊上小四,去把艾西堵屋里别让他跑了。”说完,他快步去姑姑家找张宝顺。
儿子和儿媳妇刚到家里又跑了,赵菊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脸色又黑了一个度,往前追两步想起大宝二宝还在屋里,她又退回来。
嘴巴叨叨着回屋看小孙子。
“一个两个的这是弄啥嘞!家被偷了也不管孩子也不管。”
公社公安特派员接到报案,了解清楚失主丢失钱财数额。
当即指派四个民兵随行,他也亲自跟着来了西岭。
他骑车带一个民兵先跟着苏婉卿来,其他三个走路随后跟上。
特派员着装太有标志性,特别是帽子,一进村子就引起了过路村民们的注意。
而张宝顺和艾西此时正在库房院里接受大家批评和谴责。
看见苏婉卿领着公安进村的那几个村民,跑去库房给大家说了这事。
两个当事人及他们家人齐齐惊慌。
顾春芬一下子摔坐地上,不可置信看向亲哥和侄子:“哥,宝顺可是你亲外甥啊,他压根没有偷到你家东西,他知道错了,程子你……”
顾长庚不晓得儿媳妇去报案了,他诧异的看向二儿子。
顾程面对亲爹和亲姑责备的眼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会看出婉卿不是去找队长,想着她最多是去大队,找大队长和支书来收拾一下两个混蛋,他没想到婉卿跑去公社喊来了正儿八经的公安。
那几个罪名,除了偷衣服,其他无论哪一个罪,宝顺这王八犊子都少不了被判刑。
顾不得多想,顾程抬脚往家里奔。
公家人插手了,那就得给个交代,张大锤稳了稳,叹口气:“公社的人既然来了,咱自己处理是不可能了,带上他俩,你们两个混账玩意儿过去好好向公安同志承认错误。”
说完,他领着人呼啦啦跟上顾程去那边。
顾春芬眼泪不停滚落,心里憋了些别样情绪。
被人压着,艾西不去也得去,吴双兰拉着脸骂骂咧咧。
大家吵吵嚷嚷跑进院时,苏婉卿正领着人四处做笔录。
她抢先众人开口:“阿程,你去哪了啊?家里遭贼丢了那么多钱和东西,你怎么还跑出去?”随之一脸不明所以看向村里人:“队长,今天不上工吗?你们怎么全跑来这里了?我家遭小偷入室盗窃,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人群里顾建良和赵菊香眼露疑惑,婉卿不是知道是张宝顺和艾西干的了么,咋又说不知道啊?
虽然有疑惑,母子俩却也没有声张出来。
接着苏婉卿声音焦急又气愤地说:“为了支持国家创汇,我带着俩孩子辛辛苦苦养兔子,卖的兔毛钱还没捂热,放在家里的200块钱被偷了,畜牧站买的15只母种兔也被偷了,连衣服也被偷了,还有粮食通通没了,可恶的贼人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看着淡定从容聪慧过人的媳妇,顾程舌头转了又转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逮住的是艾西那送进去没啥说的,可被逮住的人是宝顺,有姑姑夹在中间,眼前这情况,他左右为难。
苏婉卿就是知道他会为难,甚至更可能会从中包庇,所以才没告诉报案的事。
小偷没偷到钱,那是她碰巧有个空间存物品,要是没有储物空间,家底早被艾西和张宝顺偷光了,做贼的都没有顾念亲情,凭什么要来道德绑架她?凭什么让她为碰巧和幸运顾念亲情呢?
除了钱和粮食是造假,兔子和衣服丢了是事实,门锁被撬,屋里各个柜子翻成那样。
到这异世以来,又有几人不图利,真心善待过她呢?能赚钱是原罪吗?穷就有理么?呵呵……
“我今儿算真正见识了一次,啥叫六亲不认,心狠手辣,苏婉卿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你这是要把我婆婆你姑姑往绝路上逼,你们不在家,宝顺好心来替你们看一下家,却被你们当成贼。”
顾春芬儿媳妇王玉秀突兀的说了这样一段话。
她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众人低声交头接耳,村里没几人会报案处理事情,大家多是打打骂骂就过了,像这样不顾亲情想把人往局子里送的少见。
还是个伪善小白莲呐,苏婉卿心底冷笑:“你好像也是读过书的人,六亲不认心狠手辣从何而来?我全家出门在外,家里钱财粮食全被偷走,小偷绝了我的活路,我报案有什么错?这跟姑姑和表弟又有什么关系?”
喜欢阴人捅软刀子,那就来吧,视线一一扫过部分没脑子的墙头草,她声音拔高厉声质问:“你意思我们该鼓励犯罪分子偷窃行为?公然藐视国家法律法规,竟然公众宣传包庇犯罪分子,我严重怀疑你是国民党留下阻碍社会发展的毒瘤,你与咱们国家信仰背道而驰,随身携带佛像祭拜,传播错误思想言论意图带坏民众,说,你究竟是何居心?”
短短几句话,把大家心肝吓得一颤一颤,一个个不动声色和王玉秀拉开距离。
先前议论纷纷的声音弱了一大半,在议论的村民嘴里的话语也已陡然反转。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搭上命都有很大可能。
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脑门,王玉秀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心脏止不住颤抖,像个鹌鹑样一个劲往张争荣身后躲。
赵菊香抱着小孙孙,表情要多骄傲有多骄傲,瞧瞧,这威武霸气的人是她儿媳妇,有文化脑子好使,轻轻松松就把不要脸的人震慑住了。
在场众人投向苏婉卿的眼神什么样的都有,村民们对她的印象一向是待人和善友好,这样言辞犀利还是头一回见,那一番话说是一把杀人的刀也不为过。
公安特派员静静面向众人,审视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掠过,在王玉秀脸上盯视了1分多钟,最终定格在捆着绳子的张宝顺和艾西身上。
民见到官总是会莫名害怕,撒泼打滚的吴双兰不敢吱声,嘴唇不停蠕动咬牙切齿无声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