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城,湖广巡按署。
这荆州城中的湖广巡按署衙与荆州府衙还有县衙等多个官署一样,都设置在荆州城的城东区域。
因为荆州城北有一座占地面积极其庞大的辽王府及辽藩宗室建筑群,城西也同样如此有一个惠王府,所以这荆州城中的各大官署只能设置在城西或者是城南。
湖广巡按按照惯例是常驻于省城武昌的,但从去年开始荆州这一片的贼势那也是愈演愈烈,所以这湖广巡按便从省城移驻到荆州统领当地驻军弹压地面。
目前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八九点钟,整座荆州城已经实施宵禁戒严,万家灯火早已熄灭,但在这湖广巡按署的书房内则还亮着光。
只见这屋内巡按李振声穿着一件儒袍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他的腰间还系着一根麻绳,可见家里是有丧事的,而在李振声身后书架上则是挂着一个牌匾,上书《廉洁奉公》这四个字。
在李振声的书案旁边摆放着一个烛台,上面点着差不多十个根蜡烛,将这屋内照的灯火通明格外的明亮,但也因此让这屋内的温度比室外要热上好几度。
不过即便这屋内的空气颇为的炎热,但他照样把衣服给穿的严严实实整整齐齐,把那李振声给热的满头大汗,衣服都给全部汗湿。
由此可见这文人士大夫对外在形象是非常注重的,哪怕是一个人独处,那也要衣冠端正,比王铁他们那帮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可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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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振声今年年纪也不是很老才四十二岁,比王铁也就大个四岁,崇祯七年中了进士后便被朝廷委派到河南某个县当知县。
当时正值义军从渑池渡过黄河进入中原,河南不少州县都被义军联合本地土寇攻克,而李振声守的那个县则多次击退流寇和土贼的进犯。
当然,这主要是李振声所在的县较为偏僻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实力强大的农民军不屑于来这里劫掠,实力弱小的又搞不过当地守军,所以才让李振声成功守住的县城。
后来李振声因剿贼有功,被提拔到朝中的户部当六品的主事,没过两年李振声又被提拔为广东道监察御史。
这地方道监察御史与巡按御史不同,巡按御史是地方官,而地方道监察御史则是在京都察院的京官,负责处理某个省份递交上来的诉讼状和检举信,以及跟地方巡按御史对接工作。
虽然两者都是正七品官,但就以职务含权量而言,地方巡按御史是高于在京的地方道监察御史的,因为这监察御史上面还有佥都御史、副都御史、都御史等一大票上司压着,故而由地方道监察御史转任地方巡按御史是升官。
在崇祯十二年五月,前湖广巡按林铭球被八大王诛杀在襄阳的谷城,朝廷鉴于李振声曾经有较为丰富的剿贼经验,于是便将李振声给提拔为湖广巡按接林铭球的班。
这崇祯七年李振声还是一个县级官员,仅过了五年时间那就爬升到副省级,这升官速度那就跟坐火箭似的,不过这湖广巡按那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要不然李振声那也不可能爬的这么快。
李振声到任湖广的当年年底他爹突然就死了,按照明朝的官场制度,父母等直系亲属死了要丁忧回家守孝三年,但当时湖北兵荒马乱官军和贼寇打的热火朝天,在这个时候冒然将镇守荆州的李振声给调走肯定不合适。
于是朝廷便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对李振声夺情留用,等杨嗣昌杨大督师剿灭襄阳贼寇后,那便放他回家守孝,但没想到杨阁部不成被贼剿。
导致湖北局势进一步恶化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这李振声便被朝廷一直留用到现在,都不能让这个大孝子回家给他爹守灵。
李振声是陕北延安府米脂县人,而且他还姓李,从这也可以看的出来,他跟某个李姓大贼头是一定关系的,大概就相当于是王铁跟王二的那种的关系,同一个祖宗但早在一百多年前分了家早就出了五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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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声大晚上不睡觉躲在书房里面发汗,倒也并不是在签批公文,而是在阅读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闲来无事打发这漫漫长夜。
只见这李振声的书案上放着几大叠的公文,另外还放着几本小册子,分别是《襄阳开府记》、《革命军政府临时约法》、《义军建国筹备方略》。
这几本书那是被明朝官府明令禁止发行和传阅的“逆书”,寻常人家要是发现藏有这种带有严重政治问题的反书,那轻则被全家流放重则直接砍头抄家。
但这官府的禁令那也只能禁寻常人家,而李振声这等封疆大吏可不在被禁止的范围内,除了皇帝的锦衣卫没人能够抓他们。
别看李政声白天派人到处抓传阅这些反书的小民百姓,但是一到夜深人静的晚上,那像李振声这等高官,大多数都躲在书房里看这些反书看的津津有味。
如果军政府要是召开一场读书会,把那些偷偷阅读反书的明朝官员给邀请过来参加座谈,那这些明朝官员对书中的知识点研究的甚至可能比军政府的官员还要深入。
这怎么说呢,常言道“旁观者情”,明朝官员并不在军政府当差,他们可以跳出军政府的框架,来深入研究里面所存在的问题,反之亦是如此,义军这边也把明朝制度漏洞研究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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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本军政府发行的宣传册子李振声早就已经翻烂了,甚至还为此专门写了几万字的心得体会文章,为这几本册子里的内容查漏补缺挑毛病,不过由于这种文章太过于敏感,所以李振声只能自己一个人单独欣赏。
而李振声这么晚还不睡觉,则是在看一份不久前军政府发行的一张揭帖,只见李振声手里拿着的这份帖子皱巴巴还有几个破洞。
这张揭帖是江陵县衙的衙役,几天前在城中某个巷子里的墙壁上发现的,其中的内容颇为的大逆不道,被衙役果断查获一路递交到李振声的手里,所以到了李振声这揭帖十分的残破。
接下来几天像这样的反贼揭帖,在城中的各大街巷张贴的到处都是,甚至有部分衙门的围墙上都贴的有,就跟那后世的小广告似的,怎么查都禁不了。
李振声手里这张揭帖虽然有破损,但上面的字迹还是非常清晰的,只见那揭帖的抬头处写着“军政府谕告湖北朱匪书”。
下面的内容则是:“明廷昏主不仁,宠宦官,用奸佞,以致国家社稷倾危;横征暴敛、贪剥民财,纵兵劫掠、屠村灭寨,陷民于水火之中。”
“本军十世务农良善,急兴仁义之师,拯民涂炭;今定襄阳、南阳,亲率大兵百万亲临荆州、汉阳、武昌,遣牌知会士民勿得惊惶,各安生理。”
“各营有擅杀良民者,全队皆斩。”
“兹尔士民若有抱胜长鸣迎我义师者,则立加重用;敢有冥顽不灵兴风跳梁者,则当移师剿灭,其余毋得戎服,玉石难分。”
“此檄,革命元年七月十七日,军政府东征行营主簿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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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讨伐明朝湖广文武官吏的檄文,出自军政府侍从署军机曹左参军顾君恩之手,这顾君恩没有留在襄阳,而是跟老王一道参与东征,在行营担任临时主簿负责文书工作。
而原来历史上的那道大名鼎鼎的剿兵安民檄,大概率也是出自顾君恩手笔,所以这个时空顾君恩起草的檄文与原有历史上大差不差稍微有点出入。
本来这檄文的开头是“明廷昏主不仁,宠宦官,重科第。”,但被老王改成了“用奸佞”,因为这科甲正途出身的举人、进士,那都是军政府重点招抚的对象,怎么能成为义军打击的对象呢?!
而顾君恩之所以在檄文中将这些举人、进士也列入打击对象,主要是这顾君恩考了多年科举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且在过去也没少说这些高级知识分子的嘲笑和白眼。
自然对那些中举人、中进士高级知识分子带有仇视心理,如今顾君恩咸鱼翻身掌了权,那肯定是得狠狠的报复回去,收拾这帮曾经瞧不起他的高级知识分子。
虽然顾君恩因个人原因对高级知识分子颇为的仇视,但老王还是拎得清的,所以亲自给这顾君恩的檄文做了修改,以免坏了军政府的大事。
当那李政声看完这份军政府的讨伐檄文后,那便不由地点评道:“这封檄文虽多数都是贼寇的污蔑之词和恐吓之语,但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如今国家乱成这个样子,搞的江山社稷无以为继,可不就是朱家连着出了三代昏君,用一帮子奸臣佞幸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所致。”
“神宗朝有矿监税使搜刮天下,熹宗朝又有魏阉迫害正人君子,本朝则有温体仁、杨嗣昌之流祸国殃民,搞的现在局势崩坏到一发不可收的地步。”
“若是朝廷用的都是像我这样忠臣义士,这国家怎么可能败坏成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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