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听小妹妹你的意思，你其实是真君的妹妹，不过不是亲的？”
“真菌？是什么菌子吗？好吃吗？”
“不是那个真菌啦，是仙人的那个真君。”
“仙人，又是什么？”
“呃……你突然这么问，我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哇！好厉害！”
“是吧是吧，真君真的很厉害！虽然别人都说真君打不过神明大人，但在我看来，真君就是最厉害的人！”
“最厉害！姐姐，最厉害！”
“没错！真君最厉害了！”
坐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珩淞：“……”
大慈树王拍拍珩淞的肩膀，“这就是我喊你来的原因。这似乎是迁移数据时流散出来的一段混杂起来的记忆，考虑到这二人都与你有关，我们一致认为，该问过你的意见再行决定如何处理，亦或者，你有什么安排。放心，这并非是她们的灵魂，只是由几段留存在地脉中的记忆残片混杂而成。”
“我知道。”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只是看着这两张明明很熟悉，却又因分别太久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珩淞再次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知道珩淞现在大概率心绪难平，毕竟过往的遗憾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哪怕时过境迁，再触碰到时也依旧会发疼。
故而大慈树王只是提醒了两句，就先离开，把这里让给珩淞静一静。
“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不对，真君算是我的师父来着，那她的妹妹，我应该喊师叔？”
“名字？我叫……陶陶！”
“陶陶？这名字真好听，是取自『但见人间此乐乐陶陶』吗？”
“但见……陶陶？那是什么意思呀？阿爹说，是因为我出生时家里刚好有一个陶罐，陶罐碎掉了，我就叫陶陶了。姐姐也是这么叫我的。”
“啊……居然是这样吗？”
“欸？大姐姐你怎么啦？好像不太高兴…是陶陶说错什么话了吗？呜呜，对不起……”
“啊不是不是，你别哭啊陶陶小妹妹，姐姐只是……只是觉得……哎，总感觉会越描越黑。那我们就不聊这个话题了，另外姐姐叫汀兰哦，你可以称呼我为汀兰姐姐。呃，这样称呼应该不算冒犯真君吧？真君在上，弟子绝对无意冒犯！只是要一个说话都不是很有逻辑的小朋友喊弟子为小师侄，听着真的很别扭啊！”
完整听到后半段碎碎念的珩淞：“……”
本还有些怀念伤感的低落情绪，但在见到汀兰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时，珩淞却还是不自觉弯起了唇角。
“挺懒？不能懒的，阿爹会生气，会揍人！”
“不是挺懒，是汀兰，就是水边生长的兰草的意思。代表温柔、恬静，还有坚韧不屈的意志，是祝福啦。”
“哇！”
“名字象征着家人对孩子未来的祝愿，陶陶小妹妹，我的学识基本都来自真君，我想，既然她也没有帮你改个名字，那就是她也认为这个名字很适合你！陶字用在名字上，寓意品行高尚、快乐豁达且稳重踏实，想必真君也是希望你能如此幸福快乐。”
“嗯？听不懂……”
“哎呀，总之就是希望你天天开心，没有烦恼的意思。”
“天天开心！嗯，姐姐说过的！”
“天天开心，不被俗事所拘……”珩淞喃喃自语，“可惜了，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让你快快乐乐长大，陶陶……”
“还有，汀兰……师父对不起你……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没有逃避，是否有机会改变命运……”
紧握的拳头被两只手轻轻展开，珩淞偏头，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进来的荧和派蒙，两个小姑娘都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但都没有说什么。
只要珩淞不想说，她们也不会逼迫，哪怕是亲密的伙伴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真的不想说的事就不追问，尊重对方的隐私——这是她们伙伴之间的默契。
两人只是一人一边握紧了珩淞的手，像是要以此把力量传递给她，也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那一切都过去了，她们会一直在，她并不孤单。
闭了闭眼，珩淞的状态就基本恢复正常了，“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说罢又自嘲道：“乍然看到故人，要是还没有半点心理波动，那我也不算是人了，哈哈。”况且还不是当时在世界树里那两个很明显是被多托雷用来动摇她心神的幻象，而是真实存在于地脉中的记忆与其他记忆意外混杂的产物，即为『真实』。
派蒙担忧不已，“珩淞……”
这笑，傻子都能听得出来里面的勉强，荧本想附和两声当给珩淞一个台阶，免得她尴尬，但尝试了好几次，还是决定按照内心的真实想法来劝说：“珩淞，正如你所说的，你是人，你有喜怒哀乐的权利。在我们面前，你没必要强撑。”
珩淞垂眸：“……我知道的。我只是在想，或许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来彻底跟她们道别。”
荧抿了抿嘴，“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派蒙不放心叮嘱：“你要是有事，一定要喊我们哦！我们就在衡准大厅守着！”
珩淞：“嗯，不会出事的，也还是要谢谢你们的关心和理解。”
派蒙：“别说这种话，我们是伙伴，伙伴之间无需太过客气。”
又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珩淞一个人与仍在交谈的汀兰与陶陶。
听着两个小姑娘的跨时空对话，珩淞也回忆起许多她不太记得起或者刻意遗忘的过去。
或悲或喜，或嗔或怒，过往的一切都已经随着时间消散在风里了。
既然早已经想开，如今又有机会亲自道别，那就该做个了断了。
深深看一眼那边还在聊的两道虚影，不舍懊悔到神色，最终变成了坚决，深吸一口气后捧起手放于身前。
手中亮起金色的光芒，珩淞的黑瞳也泛起金光，“安眠吧，地脉的记忆；安眠吧，离乡的灵魂；在无月的国度静静沉睡，无人应惊扰尔等的美梦，在金色的航船中，静静地睡去吧……”
看着那两道仍在交谈的虚影渐渐化为金光消散，融入阿如，珩淞并没有伸手挽留。
她该放过自己，真正跟自己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