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湖夜渡,水下死斗
爆炸声从西洞庭山的方向传过来的时候,铁少霆已经带着李墨阳、枯木大师和两派的精锐弟子,连夜赶到了太湖边。
湖面上的风比岸上更凶,浪头像一座座小山,黑沉沉地压过来。岸边停着十几条小渔船,在风浪里晃得像几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树叶。
“周鼎画的地图上标着,净天盟的总坛就在西洞庭山的石公山底下。”枯木大师把那张羊皮地图铺在船板上,火把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他们在山腹里挖了一个巨大的洞窟,囤积了至少上万斤的火药。刚才那声爆炸,应该是他们在试爆引线。如果让他们把所有火药都点着,太湖的大堤绝对撑不过半个时辰。”
李墨阳的九指紧紧攥着剑柄,指节白得像骨头:“我们现在就杀上山去,把他们的火药库炸掉!”
铁少霆摇了摇头,指着湖面深处:“不行。石公山的正面全是净天盟的岗哨,他们在岸边布置了至少三百名弓箭手。我们如果从正面硬闯,还没靠岸,就先被他们射成筛子了。”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上点了点,“周鼎的密道,入口就在我们脚下这片芦苇荡的水底。从这里潜进去,半个时辰就能直接摸到山腹洞窟的核心。”
旁边一个点苍派的弟子脸色变了:“潜进去?现在太湖的浪这么大,水下暗流又急,我们这些人里面,除了十二连环坞的水性,谁能在水底待这么久?”
他的话音刚落,芦苇荡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摇橹的声音。一条乌篷船从黑暗里慢慢驶了出来,船头站着一个穿水靠的女子,腰间插着两柄分水峨眉刺,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
是周鼎的女儿,“凌波仙子”周翠儿。
她的眼睛红得像桃子,显然刚刚哭过,可手里的船桨却握得稳如泰山。她望着铁少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坚定:“我帮你把净天盟的狗贼全部杀光。十二连环坞剩下的七十二个水鬼,都在后面的船里等着。我们陪你们走这一趟水下的死路。”
铁少霆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多谢”两个字——江湖儿女,家国大义面前,说这些太轻了。
半个时辰后,三十条水鬼的身影,像鱼一样潜入了冰冷的太湖水里。铁少霆走在最前面,飞虹枪被他用防水的油布裹着,绑在背后。周翠儿在他身边,手里举着一颗夜明珠,淡绿色的光把水下的世界照得影影绰绰。
水下的世界是死寂的。只有水流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呜”声,像无数鬼魂在低声哭泣。周翠儿的手指在水下的岩壁上轻轻抚摸,那里刻着只有十二连环坞的人才认得的暗号——一个小小的水波纹标记。
他们顺着标记,往水底下的黑暗深处潜去。越往深处,水流越急,冰冷的湖水像针一样扎进人的骨头缝里。有两个点苍派的弟子水性稍差,已经开始呛水,铁少霆回头,伸手在他们肩头上轻轻一推,一股浑厚的内力透体而入,帮他们稳住了身形。
就在这时,前面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十几点幽蓝的光。
周翠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猛地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停住身形,贴在岩壁后面。那十几点蓝光越来越近,他们看清了——那是十几个穿着水靠的倭人,手里拿着淬了毒的鱼叉,正在密道里来回巡逻。他们是净天盟专门训练出来的“水鬼队”,就是为了守住这条水下密道。
最前面的那个倭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鱼叉往岩壁后面猛地刺了过来。周翠儿身形一闪,分水峨眉刺“嚓”的一声,把那柄鱼叉的尖刃削断。那倭人一怔,刚要张嘴喊人,铁少霆已经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过去,手指成剑,点在他的咽喉上。那倭人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身体就软软地沉了下去。
剩下的十几个倭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十二连环坞水鬼已经一拥而上。水下不能喊杀,只有兵刃相撞的“叮叮”声,混着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所有巡逻的倭人都已经变成了尸体,顺着暗流漂走了。
周翠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指了指前面一个透出微弱火光的洞口。密道的尽头,到了。
他们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落在山腹洞窟的一条暗河里。洞窟里亮着无数的松明,把巨大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铁少霆躲在岩石后面往外一看,心里猛地一沉——整个洞窟里,至少有两百多个净天盟的死士,个个手里都拿着倭刀,正在往火药桶上绑引线。洞窟的最里面,站着一个穿紫袍的老人,脸上戴着一张白银铸成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线香,正冷冷地看着手下人忙碌。
铁少霆认得那支线香。那是“断魂香”,香烧到最后一寸,就会自动引燃火药的总引线。那支香,现在已经烧了三分之二。
“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当年就是穿这样的紫袍。”枯木大师在铁少霆耳边低声道,“这个人,肯定就是净天盟的盟主,严嵩的余党。”
就在这时,那个戴白银面具的老人忽然转过脸来,面具后面的眼睛像鹰一样,直直地看向铁少霆藏身的岩石方向。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板,“我等你很久了。”
铁少霆知道,已经躲不过去了。他一把扯掉裹在飞虹枪上的油布,长枪一抖,一道耀眼的银虹破石而出。
“所有人动手!”他一声长啸,率先冲了出去。
飞虹枪的枪尖直指那个紫袍老人。沿途的净天盟死士想要上来阻拦,枪风扫过,他们手里的倭刀全都断成两截,枪尖的寒气已经逼到了紫袍老人的面门前。
可那老人却不慌不忙,身形往后轻飘飘一闪,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那剑是用深海寒铁铸成的,软得像腰带,却又锋利无比,迎着飞虹枪缠了上来。
“你以为,就凭你们这几十个人,就能阻止我?”紫袍老人一边出剑,一边疯狂地笑,“我净天盟经营了二十年,从北京到南京,从沿海到内陆,到处都是我们的人。等我炸掉太湖大堤,引三万倭寇登陆,先取苏州,再攻南京,到那时,这整个江南,就是我严某人的天下!”
铁少霆的枪越出越快。枪尖和软剑相撞,发出一连串密如急雨的金铁交鸣之声。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师父把他叫到面前,指着地图上的东南沿海说:“少霆,你要记住,江湖人的枪,不是用来争名夺利的,是用来护着身后的老百姓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你一辈子都不能忘。”
他的枪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快得让人看不清的“飞虹枪法”,而是变得沉、变得稳,每一枪刺出去,都带着千钧之力。这是他师父当年在抗倭战场上,和戚继光将军一起练出来的“镇岳枪法”,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为了在千军万马里,护住身后的人。
紫袍老人的软剑被他震得连连后退,手腕发麻。他脸上露出了惊怒的神色:“你这是什么枪法?”
“护着天下人的枪法。”铁少霆的声音像惊雷,枪杆猛地一震,把紫袍老人手里的软剑死死缠在枪身上。他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那柄寒铁软剑竟然被他硬生生拧成了铁环。
紫袍老人大惊,转身就往火药桶的方向跑,他要去提前点燃引线。可李墨阳的九指剑已经从侧面刺了过来,剑风如霜,直逼他的后心。枯木大师的般若掌也同时拍到,掌风把他的去路完全封死。
就在这时,洞窟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又有几百个净天盟的死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倭寇将领,手里的太刀一挥,厉声吼道:“把他们全部杀光!不能让他们破坏火药!”
双方在洞窟里展开了死战。点苍派的长剑像一片光网,寒山寺的僧人们挥舞着禅杖,十二连环坞的水鬼们手持分水刺,和净天盟的死士们杀在了一起。血把地上的岩石都染红了,顺着暗河的水流,把整个暗河都染成了暗红色。
周翠儿忽然尖叫一声:“引线!他要去点引线!”
铁少霆回头一看,那个紫袍老人竟然趁着混战,绕到了火药桶堆成的小山旁边,手里的火折子已经亮了,马上就要去碰那根总引线。而那支断魂香,此刻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寸。
铁少霆想都没想,把全身的内力都运在双腿上。他的身形像一道真正的飞虹,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头顶上掠过。飞虹枪脱手而出,像一道闪电,直刺紫袍老人的后心。
枪尖从老人的前胸透出来,火折子从他手里掉下来,落在了水里,“滋”的一声熄灭了。那支即将烧到尽头的断魂香,也被铁少霆甩出的枪风扫断,掉在地上,火星溅了几下,彻底灭了。
紫袍老人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枪尖,脸上的白银面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是一张苍老而狰狞的脸,正是当年严嵩的义子,朝廷通缉了二十年的要犯,严鸿飞。
他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死死盯着铁少霆:“你……你毁了我二十年的大业……”
铁少霆走过去,把飞虹枪从他的身体里拔出来。血顺着枪尖往下滴,滴在地上的火药桶上。
“你那不叫大业。”铁少霆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那叫祸国殃民。”
严鸿飞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剩下的净天盟死士看到盟主已死,瞬间军心大乱。有的扔下刀投降,有的想往洞窟外面跑,却被早就守在洞口的点苍派弟子截住,全部束手就擒。
周翠儿走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没有被引爆的火药桶,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爹的仇,终于报了。太湖的大堤,保住了。
铁少霆走到洞窟的出口,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东边的海面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的死斗终于结束了,可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沿海的倭寇,还在虎视眈眈。净天盟的余党,还散在东南的各个角落里。江湖人的仗,还远远没有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