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鹤魂]小乖加更,进度4/7)
往后的数月,日日如此,年复一年。
楚宁死不了,永远死不了。
就算痛到昏厥,神魂依然还是醒着去承受这剜心的痛。
沈砚从不会苛待楚宁,除了不能离开丹室,楚宁想要什么沈砚便都会费尽心思的给他找来。
只是,楚宁却从没开口要求过沈砚。
“再吃一口,不然身体扛不住痛。”
沈砚每日都会亲自端来温养的粥食,每一顿都如此耐心的劝着,一勺一勺的喂,不厌其烦。
楚宁胃口极差,每次吃不了两口就想吐,沈砚便放下碗,轻轻拍着楚宁的背。
将楚宁揽进怀里,一遍遍的安抚,“我陪着你,是我对不住你。”
夜里楚宁痛得睡不着,沈砚就守在榻边,把暖炉塞进楚宁的被窝里。
用温热的手捂着那双冻僵的脚,直到楚宁浅浅睡去,才敢悄悄的退出去。
无数个深夜,沈砚总对着丹室的门长跪,一遍遍朝里面的人赎罪。
“我以城主之命护万民,却以私心害一人,万死难辞其咎。
只愿真有他界,我必拼死祝你离开,愿你终将长乐安宁。”
……
玉石榻上的楚宁早早便醒了,听着门外那人一遍又一遍的恳求。
沈砚是好城主,是万民的青天。
只是这青天从不悬于他头顶。
百姓要活命,城主要守城。
所有人都有要守护的人,只有自己,是被所有人需要的‘祭品’。
沈砚明明是抓自己的人,用他的骨血福泽万民。
可沈砚又对自己这么这么的好。
他没错,百姓没错,他们都没错,那错的到底是谁呢?
楚宁费力起身,怔怔的看向唯一的出口,瞳孔里翻涌着痛苦和悲楚,出口的外面是沈砚虔诚的跪拜。
在这个长夜,楚宁清楚的知道,错的只有他自己。
错在他有这能续命的骨血,存在他永生不死,错在……他天生便该被献祭。
张副官站在齐铁嘴身边,看着齐铁嘴固执得一遍又一遍双手透过衾被,徒劳的为楚宁阻挡夜的寒凉。
楚宁的身子终于一日瘦过一日,原本就单薄的身躯,最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支撑,就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这一年,楚宁十九岁,冬日最冷的那一日,他见到了外面的世界。
楚宁的骨血彻底枯竭。
沈砚怀抱着楚宁濒死的身躯,一步步走上城墙,百姓跪在城下,欢呼声响彻云霄。
“‘神子’万寿!!!”
“我们有救了!!!”
………
没有人看一眼城主怀里,那个连睁眼都做不到的少年。
他们在喊谁?‘神子’吗?
是啊,他是上天眷顾的神明遗落凡间的孩子。
原来是在喊自己啊。
楚宁微微抬眼,看着沈砚泪流满面的脸。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别哭………我不怪你。”
真的不怪你。
沈砚给了楚宁这一世所有的温柔,够抵消他所有被掠夺的疼痛了。
只是好累,真的好累。
若来生真的存在,在那方世界,楚宁不要再做‘神子’了。
楚宁想当个普通人,哪怕短命,也好过这永生的苦楚。
轻得如絮,沈砚的却总也泪止不住。
沈砚的眼泪砸在楚宁垂落的手上,声音哽咽。
“对不起,小宁,对不起。
是我……杀了你啊……”
下一刻,楚宁的身躯在沈砚怀中化为齑粉。
沈砚亲手捧着怀中的晶莹,一点点撒向城中每一寸土地。
骨灰落处,风雪渐停,沃土生温。
可那位年少成名不过而立之年的城主,却在那城墙之上,俯身哭到崩溃。
————————
齐铁嘴飞扑向沈砚,妄图抓住楚宁留在这世间最后的证明。
“小宁!!!”
齐铁嘴喊着,却还是无力阻止融入这天地间的‘飞花’。
再一睁眼,他们回到了墓中,正前方就是那块巨大得被铁锁悬吊的陨铜。
“我们这是……出来了?”
齐铁嘴声音闷闷的,镜片后的眼睛红得跟兔子样,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呢。
张副官为齐铁嘴寻找手帕,摸到了口袋里那份小小的,被楚宁叮嘱过危机时刻能救命的瓷瓶。
手一下子便僵住了,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将帕子递给齐铁嘴。
“八爷……
如果那个世界里有了一个小宁,那我们刚刚见到的,是我们认识的小宁还是……”
齐铁嘴接过帕子的手一抖,干净的巾帕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在了石砖上,染了灰尘。
“那就能解释那个‘对视’了,那就是小宁,是他!
我们看到的都是他经历过的,进入陨铜,会让他将所有痛苦再经历一遍。
我们……我们干了什么啊?!”
齐铁嘴说着,扭身就要往陨铜中走,被张副官一把拉住。
“八爷!
我们找不到他,再次进入不一定又是哪段时间,你……真的有勇气再看下去吗。”
张副官平静得询问着齐铁嘴,平静中带着一丝疯感。
两个人颓然的点亮风灯,背靠成为实物的陨铜,“那我们就干坐在这里?”
“不,我们等下一批从陨铜里出来的人。”
张副官猜测着,努力平复与齐铁嘴看到的一切。
“在进入陨铜之前,佛爷将小宁交给我了,我想得便是保护好小宁,八爷,你呢?”
张副官轻声开口,他害怕不同齐铁嘴说点什么,他们两个谁也不能消化刚刚所经历的一切。
“我想的也是小宁。
刚刚他的情绪不对,想必佛爷也看出来了,所以进去后我打算偷偷问问他。
这小屁孩儿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惯会‘装’了。
我………”
两个人说着说着,同时皱眉看向了对方,“所以,是因为我们都想着小宁,才看到了小宁的过去?!”
齐铁嘴大胆推测着,张副官抬手拍了拍身后的陨铜,“要试试吗?”
齐铁嘴狠狠摇头,颓然一笑,“可我现在,想得只有小宁啊。
若我们在他的世界是‘幽魂’,那小宁在他的世界便有可能是‘实体’啊。
无论我们的推测是不是正确的,都不应再让小宁经历那几年的苦楚。
我相信你也做不到。”
齐铁嘴了解张副官,此刻看着沉着冷静,实则心里恐怕早就慌了神。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那是与他们朝夕相伴,由他们看着一点点长出血肉的孩子啊!
怎能不在意,怎能不心疼,怎能不去想呢。
墓室再次恢复了安静,两人手中都握着那个小药瓶,这是这个世界楚宁留给他们的唯一联系了。
(不要哭泣不要悲伤,因为……后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