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半夏不知顾老太太是不是真心实意有感而出，确确实实感悟到有愧她二儿子对她的一番孝心。
有些话，她告诫自己，听听就行。
未经他人苦，怎知他人难。
冷暖，自有她公爹自知，她当孙媳的岂有立场掺和。
她当孙媳的，能做的，只能是尽一份当孙媳的本分，多哄哄太婆婆，好让公爹不难堪，好让公爹不为难。
“如今回头寻思，说你太爷爷偏心，太奶奶又哪不是一样偏心你大爷爷，连你爷爷想娶你奶奶，太奶奶那会儿都有自个算计。
那会儿啊，不光看不上你奶奶一家子没根没底跑这来，你爷爷那会儿长得精神又能干，找岳父得力的媳妇就好找得很。
原本我都给你爷爷相中城里一户好人家老闺女，人家又乐意结亲，早私底下托人递话给我说他们老闺女都有啥陪嫁。
不光陪嫁城里铺子，人家当长兄的大哥也说会帮姑爷供你大爷爷考秀才，那闺女还长得俊，可不比你奶长相差哪儿。
性子呢，见人先笑，和和气气，一样是娇养大的老闺女，人家还不像你四奶奶觉得她自个家世老好了。
这样不愁吃不愁穿的富贵人家姑娘，还不嫌弃咱家没家底，就相中你爷爷这个人，多妥当，多称心的儿媳妇。
你太奶奶我呀，就寻思着给我家老二找个这样的岳家、这样的媳妇，也好歹让我家老二松快点。”
“……”合着我公爹会挑儿媳这一点是遗传你来着了！周半夏不由笑出声，“那家是商户？”
顾老太太愣了一下，含笑点头，“是人家儿孙不能科举，你大伯早年读书不赖，人家才想供他来着。”
谁家吗？
城里一户富贵人家，还是商户，不光陪嫁城里铺子，还有实力提供亲家大哥走科举开销？
周半夏思忖之间，到底还是没有忍住，颇为八卦一下地悄声询问顾老太太，“我爹可知是哪户人家？”
顾老太太撇嘴，“那家找人递话，我当天夜里就找你爹说了。也是那晚，你爹说他想娶你娘进门。
听听，啥叫想娶你娘进门？你娘要没话给你爹，你爹会和我说他谁都不要，恨不得立马娶你娘进门？
你娘还不认了，她老子娘还有脸和我说你爹老缠着你娘，我能不知我家老二压根就没长啥花花肠子？
我儿子要早开窍，早定亲了，哪轮得到你闺女。说的我儿子老不值钱，死皮赖脸都缠着她闺女不放似的。
你说气不气人，我前脚刚把自个哄好，后脚请你大奶奶当媒人上门提亲，她老子娘还摆出我儿子高攀架子。
我儿子不要差哪儿，就一个不知犯了啥事，得罪啥人，一家子跑咱们这儿讨口饭吃的破人家，还摆架子！
要不是你爹不听话，不吃不喝饿了两三天，铁了心要娶人家闺女，瞅我会不会让那样人家闺女进门！
说起来都是气，一个大老爷还有脸在外头说我不是，说他两口子上咱家看闺女，我拉着脸，给他脸上看！
他咋不说他姑爷拿他当人，他在他姑爷大伯跟前咋嫌弃姑爷？还想我给好脸，没给他两耳光子都是我要脸！
六郎一准没和你说这事儿吧？不光你婆婆，估摸连你爹都没脸跟他俩儿子说他老丈人那回咋让他下不了台！
该，还当我害他，让他死活娶这媳妇，让他瞒我偷摸着跑岳家卖力气活，活该他受那窝囊气！”
周半夏一时都不知给出什么态度，唯有随心而笑的同时算是明白刘家姥爷姥姥为何从不在闺女家留宿一晚。
原本还以为二老是顾忌到亲家都没有和姑爷一起居住，他们当岳父岳母的不想在姑爷家碍眼，让闺女为难。
合着还有这一出，难怪她两口子每次邀请刘家姥爷姥姥上家里玩几天，婆婆总有先见之明断定他们二老不会来。
是了！
刘大舅父子二人不是早出发去祖地变更户籍等事宜？
按理早已抵达祖地，怎么至今连轩子也不曾提他大舅有无来信？
“……你爹那个人啊，咋说呢，就你婆婆那头，你爹拎不清，和他处过的，我就没听谁说我这个儿子哪不好。
你爹啊，他能干着呢。你不要瞅你爹没啥家底给儿子，六郎要没他爹，上哪儿找你这么好的媳妇。”
懂！
儿子，您老可以自己嫌弃，但您孙媳绝对不行！
这下子，不说麦黄，连心里默默吐槽的周半夏都忍不住笑出声，心想老太太怪会说话的，绕了一圈又夸她来了。
“可不，我爹就常说他谁都不服就服我爹，说我能给我爹当儿媳是我福气，我不孝顺，天理难容。”
唉，亲家和亲家都不是一回事，一个家底不比亲家差的亲家还这样子教闺女，不怪她家老二和周四顺走得近。
至于孙媳是不是说的不是真话？
顾老太太还真心半点不怀疑孙媳此话是用来哄她一个老婆子，当老子的要不是这样子教女，哪会俩闺女个赛个会过日子。
想到周大丫那长相那身段，还有自打亲妹子回来后，那急性子不光不张扬，反而还沉稳了，她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点不识人。
“连我娘也常说我能我爹娘当儿媳老有福气，让我不要拿自个当儿媳，要拿自个当亲闺女孝顺公公婆婆，她和我爹才不亏心。”
瞅，好孩子还得要有好爹娘啊，但要说到福气？
顾老太太摇头而笑，“你六郎哥，才福气大了呀。不说你爹那‘我姑爷、我三姑爷’的稀罕劲头，就你娘那岳母娘当的。
你娘是个实在人，早前，真怪不了你娘。我这样的婆婆，你婆婆还老觉得我不好，你娘有那样子婆婆，多亏你娘心宽。
就说你娘刚进门那会儿，那长相那身段，又听话，又能干，我还寻思你姥家欠你爷奶啥了，还要赔一个大好闺女给人家。
不是你爹不好，是他那个娘能的，不管哪个儿媳进门不到个把月都得给她下地干活，谁家闺女有那模样还给她找这样的人家。
那会儿就老有人背地里说闲话，说只怕你娘有啥不妥，可你娘那个人，能有啥不妥，啥心思都摆在脸上……”
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