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百漾神色僵滞一瞬，方才淡淡应声道：“不错。异蝶术越是趋近大成，体内蛰伏的寒毒便越容易被引动爆发！”
虫小蝶沉默片刻，视线下移，落在花百漾披风遮掩的腰侧。
披风之下隐隐凸起一道狭长轮廓，分明是一柄长剑的剑刃。
“你莫不是强行催动异蝶术，试图驾驭蝶刃神兵？”
花百漾并未作答，只是再次将酒坛凑到唇边，闷头又灌下一大口烈酒！
二人并肩静坐于檐角，望着月下荒芜古寺。
周遭只剩晚风轻响，长久陷入沉默。
许久，花百漾才缓缓开口，语气裹着一丝苦涩自嘲道：“自从得到蝶刃，我日夜不休钻研剑中奥义。无数次强行催动异蝶术，一心想要彻底收服这柄神兵，可始终参不透内里法门！”
他垂眸看向自己布满毒疮的手臂，一声长叹，满心疲惫道：“我满身溃烂毒疮，全是异蝶术引动寒毒留下的祸患。若不是执念‘蝶刃’，我平日修炼异蝶术，尚能以自身真气循序渐进泄去体内寒毒。也不至于淤积于五脏六腑，落得这般模样！我越是一心想要征服蝶刃，便越频繁强行运功，寒毒日积月累，终究彻底爆发！”
“如此说来，‘蝶刃’反倒成了困住你的执念！你的身心尽数被这一柄神兵禁锢束缚！”
虫小蝶望着身旁这位威震武林的蝶门宗主，见他一身盖世武功，却被一柄剑困住迷茫。
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唏嘘惋惜，同为修习蝶系武学，他最懂这种求而不得的煎熬。
花百漾忽然直起身，身形踉跄往前半步。
周身气息骤然冷冽，转头沉声唤道：“虫小蝶！”
虫小蝶眼底带着几分茫然，静静望向他。
“你千不该万不该插手明廷宫变一事，更不该在万千文武、两军将士面前，施展出那套气象万千、近乎毁天灭地的蝶刃剑招！”
花百漾站起身，一双眼眸覆上寒冰。
死死锁定虫小蝶，语气冷硬刺骨！
虫小蝶心头恍然，轻轻点头道：“原来如此，是那一战的剑招，让你确认我习得了蝶刃剑法！”
“我数十次强行催动蝶刃无果。苦思良久，翻阅各方探子传回的情报，才终于寻到我想要的答案！”
花百漾朝虫小蝶伸出手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拿来吧！”
虫小蝶原地不动，双臂叠于胸前。
凝神静气注视着他，没有半分退让！
“都怪你插手平叛暴乱。若是你收敛自身行迹，从不显露蝶刃剑法。我多半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花百漾冷笑一声，语气裹挟着自负，“如今就算你不愿交出，也由不得你！况且蝶刃剑法本就出自我蝶门宗。今日取回，不过是物归原主！”
话音刚落，古寺周遭的草丛、断墙之后忽然传来细碎窸窸窣窣的动静！
虽刻意压低声响，却半点逃不过虫小蝶常年习武打磨的敏锐双耳。
虫小蝶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道：“看来花宗主今日是有备而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花百漾眉峰一挑，追问出声。
虫小蝶不卑不亢，缓缓开口道：“花宗主何须大费周章埋伏人手？以你的修为，我在你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巨象。怕我吗？我这点微薄手段，当真值得你这般戒备提防？”
“怕？”
花百漾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冷哼。
下颌微抬，眼底满是与生俱来的自负傲气，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底。
周身散发出一股独霸一方的枭雄气场，“我纵横江湖半生，从来不知‘畏惧’二字如何书写。实话与你说，我唯独佩服你孤身一人，毫无防备便随妖蝶来到这荒寺的胆量！”
说完，他目光沉沉锁住虫小蝶，再次开口道：“把蝶刃剑法交给我！我立刻放你安然归去，这一整车‘仙人醉’也尽数赠予你。往后你我再无瓜葛，我绝不会再来寻你纠缠！”
虫小蝶依旧轻轻摇头，笑意不改道：“并非我不愿交予你。只是你需拿一样东西与我交换！”
花百漾挑眉道：“你只管说，想要何物？”
“我只求一个答案。于花宗主而言，不过随口几句话，不值分毫！”
虫小蝶正色道。
“讲！”
虫小蝶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一字一顿徐徐吐出五个字道：“天雨暗龙庭！”
花百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笑出声道：“没想到你打探到这么多隐秘！你这般聪慧，应当清楚‘天雨暗龙庭’指代何事吧？”
“我知晓，指的便是那场席卷朝堂的宫变之乱！”
虫小蝶笃定作答。
“如今动乱早已平定。再提起旧事又有何意义？”
花百漾语气平淡，似不愿多谈。
虫小蝶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始终未解，寸步不让。
他语气坚定执着道：“此事关乎大明边境万千百姓安危，我必须弄清楚。‘天雨暗龙庭’计划，明明是东瀛与瓦剌联手谋划。可当日宫变，全程只有东瀛势力出手相助朱杨。瓦剌自始至终按兵不动，半点动静都无。其中缘由我百思不解，还请宗主解惑！”
“嘶——”
花百漾倒吸一口微凉夜风，沉默片刻。
方才淡然开口，“你当真非要知晓其中内情？”
“正是此事，还望花宗主如实相告！”
虫小蝶身姿挺直，眼神笃定。
没有半分退让，今日不问出真相，他绝不罢休。
花百漾望着少年执拗的模样，沉默良久。
终是无奈轻叹一声道：“如今告知你也无妨！白姚、徐宁掀起的兵变，从头到尾皆是瓦剌在幕后一手设计筹划。”
虫小蝶心中疑团更深，继续追问道：“为何宫变平息之后，东瀛与瓦剌的反应截然不同？同是谋划动乱失败，东瀛势力明显收敛蛰伏。可瓦剌却愈发骄横跋扈。边境‘窥伺塞下’的流言越传越烈？”
“只因东瀛是实打实全盘皆输。瓦剌看似落败，实则早已得偿所愿！”
花百漾唇角勾起一抹深沉诡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