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谕制的护送队伍
对于马周拿了传国玉玺，要进献给当今皇帝李世民，袁天罡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是，他没有想到马周会这么着急。
等到张英男等人离去之后，袁天罡这才不解的看向马周。
“宾王，这么着急吗？现在这么晚了，不过上一夜，明日清晨再启程也不迟啊。”
袁天罡眼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关切！
马周闻言，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先生有所不知，宾王在离开幽州之前得到消息，定襄城那边，因为太子殿下奉旨犒赏三军，除了两路离得较远的讨伐大军无法前来，其他几路大军，尽数汇聚定襄城。
说到这，马周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被马周的这种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
“宾王何故这般看着老朽？”
马周缓缓一只手将玉玺抱入怀中，语气意味深长道。
“还不是先生夺取传国玉玺的事，做得太过干净，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继而让各方势力都在猜测玉玺下落。”
“如今定襄城中流言四起，有说是突厥人监守自盗，有说是他们事先察觉不对，提前逃跑，更有甚者......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袁天罡的反应。
都暗自猜测是殿下所为，毕竟在殿下的封地旁，唯有殿下的实力，能够在十数万大军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玉玺，还不留下半点破绽。”
袁天罡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心虚的笑了笑。
说话间，马周眼中的似笑非笑已然褪去，只剩下一脸凝重。
“这一次，从殿下传回来的信件中提及，卫国公，甚至已经在他的面前，试探性的询问过萧皇后和杨政道逃跑，还是被人掳走的可能。”
“虽然被殿下巧妙遮掩了过去，但卫国公何等人物，只怕也是如我们一般，将主要的怀疑对象，放在了殿下的身上。
“殿下考虑到这件事，会遭到所有国公的诘问，毕竟，他是第一个攻破定襄城的人，身在定襄城的萧皇后和杨政道的下落，他有一定的连带责任，同时，也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
“届时，不论有没有找到证据和线索，只要传到陛下那里，恐怕都会在陛下心中埋下一根刺。
马周说到这里，语气愈发沉重。
所以，殿下才命我星夜兼程，务必赶在定襄城那边的风声，传到长安前，将玉玺献与陛下。”
“唯有如此，才能将这件事，从被动化为主动，从而洗清嫌疑，向陛下表明殿下的坦荡与忠诚。
袁天罡闻言，面色由凝重转为赞许，他微微颔首道。
这么做确实稳妥一些，主动献上玉玺，既可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又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让那些暗中猜忌之人无话可说。
“同时，陛下也会被燕王的人品所打动，更会感念这份‘不贪权柄、唯念君国’的赤诚。”
“不错，我也是这般想的。”
马周重重点头，眼中凝重稍缓，多了几分笃定。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以殿下的文韬武略，未必没有机会。”
“算了...你们都是有想法又有分寸、远见之人，老朽便不多言了。”
袁天罡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又添几分凝重。
“只是...之前我跟大当家也说过了，从面相和预测来看，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虽然说命途多舛，难承大统！”
“但毕竟陛下皇子众多，加上还年轻，未来.......”
不等袁天罡将这句话说完，马周先是面色一凛，继而将其打断道。
“先生此言，莫非是说……储位之争，未来还多有变数？”
袁天罡闻言，缓缓点头。
“有倒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十二岁定终身，老朽观其面相、推其命理，太子看上去聪颖，早慧且仁孝。但骨子里却性格偏激，若是一路顺风顺水，或许还能循规蹈矩，可一旦遭遇挫折、权柄旁落，必会生出怨怼之心，做出过激之举。”
马周显然也没想到，袁天罡已经推算出这么多事。
毕竟，李承乾和李泰根正苗红，又都是嫡子，虽说他对李恪的文韬武略很有信心，内心也隐隐有，李恪也未尝没有机会争上一争的想法。
但这话终究只敢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如今袁天罡竟直言太子与魏王 “难承大统”，无意中也给了他一丝希望，他下意识压低声音道。
“那魏王李泰呢？他素来以文采示人，颇得朝野赞誉。”
“魏王？”
袁天罡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别看他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并且在文学方面颇有天赋，但他印堂窄小，鼻尖削尖，是‘贪名逐利，心胸狭隘’之相。”
“再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往后低调一些还好，若是急着上位，越是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最终只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说到这，他抬眼看向马周，目光深邃如潭。
“其实，真正藏着变数的，往往是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子。但如今天机晦涩，你也知道，老夫在天象方面的造诣，还差了一些，无法完全看透。”
别看袁天罡自言在天象方面的造诣，略逊一筹，却不知就算这样，也在马周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作镇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因为袁天罡这番话，不仅点破了太子与魏王的命数，更暗示着燕王李恪未来也有很大的希望。
就在马周心神激荡，心思百转之际。
袁天罡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马周面前。
马周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案几上的书信上。继而抬头看向袁天罡。
“袁先生，你这是？”马周疑惑地看向袁天罡。
“刚才不是说了嘛，如今天机混沌，以老夫这半吊子的天象造诣，实在难以完全看透其中关窍。”
袁天罡指尖按在信封上，将信缓缓推向马周，语气沉缓道。
“为此，老朽修书一封，你带去给钦天监的李淳风，他是我多年好友，在观察天机方面的造诣远胜于我，或许能给一些明确的提示。
听到这，马周这才明白袁天罡的深意，接过书信，心中愈发感念这份周全，躬身道。
“先生竟为殿下思虑至此，马某代殿下谢过先生。”
“谢什么谢，我也不光是为了燕王殿下。”
说话间，袁天罡站起身来望向天空中的群里，喃喃自语道。
“也想为以后得百姓做些事...”
马周一时半会没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马长史，袁先生，饭菜做好了，快些去垫垫肚子吧。”
张英男推门而入，打破了马周想要询问的话，他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的疑问。
进门的张英男，目光不由得扫过案几上的书信与玉玺包裹，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对着二人爽朗一笑。
袁天罡闻言，也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神色重归淡然，对着马周摆了摆手。
“走吧！填饱肚子要紧，既然你决定星夜启程，不吃饱了怎么行。”
“呵呵...时间紧任务重，那马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周笑着应道，将书信仔细收好，又与袁天罡客气了一番，这才随张英男向膳堂走去。
深泉寨的膳堂朴素却整洁，松木桌上摆着陶碗陶碟，杂粮饭上还冒着氤氲热气，一大盆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
除此之外，只有几道时令蔬菜，以及一碟清脆的腌萝卜。
虽说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却透着几分实在的烟火气。
等到马周坐下之后，张英男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马长史，寨里条件简陋，就只有这些粗茶淡饭，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还请不要见怪。”
张英男脸色有些仓促，往日爽朗的语气中，都夹带着三分局促，伸手为二人盛上杂粮饭。
“这酱牛肉是后厨今天下午卤的，炖了大半天，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腌萝卜是寨里妇人自己腌的，爽口解腻，配着饭吃正好。”
马周闻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送入口中。
只觉得肉质软烂入味，酱香浓郁，不由得笑道。
“大当家跟我客气啥，别忘了我也是贫苦出身，这饭菜虽简，可比什么山珍海味更合马某胃口，往后几天我要连日赶路，正好需要这般实在的吃食垫肚子。”
说着，便夹着菜，伴随着杂粮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张英男见到马周如此说，脸上的局促这才慢慢消散，爽朗的笑意又回到脸上。
“马长史不嫌弃就好，您尽管放开了吃，灶上还温着一锅粥，不够咱再添！”
说着便转身要去盛粥，却被马周抬手拦住。
“不必忙活，这般饭菜已然足够。”
张英男见马周的表情不似作伪，这才重新坐回到桌子上。
只不过，她很快想到马周即刻就要赶往长安，路途远不说，还要携带着传国玉玺这样的重宝，便关切地开口道。
“马长史，从幽州到长安的路程可不近，需要我安排一些人手保护你的安全吗？”
听到张英男的话，马周这才从碗中抬起头来。
他微微用力咽下了口中的饭菜，神色温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当家的好意，马某心领了，此番行程殿下已经授意了马某，可携带三百骑兵随我前往长安。”
“三百人吗？是不是太张扬了一些？”
听说到李恪让马周带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前往长安。
张英男的第一反应是，有三百骑兵跟随，安全性确实不她操心。
随后的反应，就是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张扬，反而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注意？
也难怪她会有此想法！
因为按照大唐律，一般的大唐官员护卫不得超过二十人，即便是像杜如晦这样的宰相，出行也不得超过五十名随从。
三百人的规模，还是骑兵，已然算得上一支小规模军队了，确实超出了常规！
但很快，她又醒悟过来。
这一次，马周携带的乃是传国玉玺，为地是以防万一，确实需要超出常规的护卫力量。
更何况，燕王殿下如此安排，想必也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马周见她神色变幻，猜到她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便继续解释道。
大当家说得不错，三百骑兵确实逾制。但这次非同一般，就算逾制也是没有办法，毕竟，我们得保证它的安全。”
......
定襄城，青狼谷。
就在李恪带着来福离开没多久。
脸皮较薄的太子李承乾，也是灰头土脸的离开了草棚，前往了提前为他准备好的帐篷。
看着他羞怒的样子，在座的众人也不知道他是去休息。
还是去找那个倒霉掉进熊穴，从而选择放弃比试的士卒麻烦。
虽说场面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尴尬和凝滞，但随着太子的离去，帐中紧绷的气氛，反倒松快了几分。
并且，在李恪走时，屋外的烤羊已经熟了。
随着两只烤羊被抬进帐内，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瞬间将屋内最后那点凝重冲散的干干净净。
“卫公，这么香的烤羊，又不是行军途中，喝点酒没什么关系吧？”
随着程咬金这个大嗓门开始嚷嚷着要酒喝，气氛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络起来。
“知节啊知节...中午不是才喝的吗？你怎么又要喝？”
只不过，李靖嘴上说着劝阻的话，嘴角却带着几分笑意，显然也未真的怪罪。
这么多年的老伙伴，他很清楚，程咬金虽然喜酒，但一直很有分寸，在办正事或打仗的时候，滴酒不沾。
恰如他所说，现在又没有什么战事，更兼今日比试兴致正浓，又有烤羊这般美味，倒也不是不可以饮上几杯。
这才没有拒绝程咬金。
似程咬金这般成精的人物，哪能听不懂李靖话里的意思？
当即眉开眼笑地拍着大腿，对帐外高声喊道。
“来人！快去把你们殿下携带的酒水给我们来上几坛！今日某要与卫公、二哥他们一醉方休！”
“好家伙，劳资在云州城苦兮兮的为你们看守后方，运送粮草，你们倒好，在这里又是烤羊，又是美酒的，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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