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地变色。
接近通天堡垒的中央区域,狂风骤起,乌云自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云层之中,隐有雷光闪动,明暗交替,却听不见半点声响,唯有大地深处传来隆隆闷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萧何立于部落之外的高坡之上,仰望天际,手中北斗令震颤不休,几乎要脱手飞去。
身后,桑衍、青山、董歌三人默然而立,面色凝重。
“要现世了。”萧何缓缓开口。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金光自那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半边天空。那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古朴的石门,苍茫肃杀,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
古神冢!大门已开。
萧何转过身来,看着眼前三人。
“我这一去,部落便托付给你们了。”
桑衍抱拳道:“放心。”
青山沉声道:“青龙军在,部落在。”
董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萧何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似乎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在心底。片刻后,他翻身上了烛阴兽,头也不回地朝那天边门户疾驰而去。
身后,三道目光一直目送他远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金光之中。
古神冢现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整个荒原。
持有北斗令的人,或从深山,或从密林,或从主城驻地之中走出,纷纷朝着那天边门户而去。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风华正茂的青年,有孤身一人的散修,也有前呼后拥的主城贵胄。
敖黎便是其中之一。
他站在武阳城的驻地之外,望着那道金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萧何啊萧何,你倒是走得快。”他喃喃道,“只是不知,等你从古神冢出来时,你那部落还在不在?”
他一挥手,身后数十名亲随齐齐躬身。
“按计划行事。”敖黎吩咐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听副统领调遣。”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部落中,桑衍站在高处,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来了。”
他话音一落,远处的地平线上,便涌起一片黄尘。那黄尘铺天盖地,如同海潮一般朝着部落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连大地都在颤抖。
青山面色一变:“是天存城的人!”
桑衍冷笑一声:“果然不出萧何所料。”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里,三百名青龙军战士肃然而立,人人面色平静,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这些人,都是萧何一手训练出来的,虽只有短短数月,却已脱胎换骨。
“青龙军!”青山拔刀高呼。
“在!”三百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远处,天存城的兵马越来越近,当先一骑,正是青风。他勒马驻足,望着眼前这个隐蔽的部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藏得倒是隐秘。”他冷笑道,“可惜,还是被我找到了。萧何,你我之间的血债今日便要清算!”
他一挥手,身后数千兵马齐齐列阵,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萧何已入古神冢,此刻不攻,更待何时!”
战鼓声起,杀声震天。
两军相交,如同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桑衍手持长剑,当先冲入敌阵,剑光所过之处,鲜血飞溅。他身后,三百青龙军结成战阵,配合默契,竟将数倍于己的敌人挡在了部落之外。
青风骑在马上,冷冷看着这一切。
“萧何倒是有几分本事。这些人经他调教也算是脱胎换骨。”他喃喃道,“可惜,也仅此而已了。”
他一挥手,身后两名老者越众而出。
同桑衍一样,他们面容枯槁,白发苍苍,周身却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二十境修为!在通天堡垒,这可以称得上战力天花板了。
桑衍面色大变。
三名二十境高手,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果然,这三人一出手,战场形势便急转直下。桑衍被青风缠住,节节败退;青山率领的青龙军也被另外两人冲散阵型,死伤惨重。
青风哈哈大笑:“萧何啊萧何,你机关算尽,可曾想到今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清越的笛声,忽然自远方传来。
那笛声悠扬婉转,如同山间清泉,又如林间微风,听在耳中,说不出的舒服。然而那天存城的将士们听了,却一个个眼神迷离,手中刀剑纷纷落地。
“怎么回事?”青风大惊失色。
他回头一看,只见自己麾下的将士们,一个个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有的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另外两名二十境高手也不例外。他们面色呆滞,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
“破光城!”青风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当先一人,是个年轻女子,一袭白衣,周身似有烟霞缭绕,如梦如幻。她眉目如画,神情却清冷如霜,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破光城,晓然。
在晓然身边,有两名白发老者,手持玉笛,跟随左右,这二人乃是破光城长老,均已达到二十境修为,难怪能以幻境压制天存城。
桑衍松了一口气,抱拳道:“多谢破光城出手相救。”
晓然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青风身上。
“这位就是青风统领吧?青龙军实力果然非同反响,如今也可以与主城抗衡了。”
青风点头,抱拳说道:“在下正是青风,我等青龙军将士皆由大司长亲自调教。”
青风面色铁青,打断二人继续对话的念头,沉声道:“晓然,你破光城与我天存城素无恩怨,为何要插手此事?”
晓然淡淡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青风一怔:“萧何?”
晓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刹那间,那天存城几十名高手齐齐惨叫一声,纷纷抱头倒地。那两名二十境的长老亦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面色苍白如纸。
青风又惊又怒:“你……”
晓然打断他道:“青风统领,我若起杀心,你天存城今日不会有一人逃脱。”
青风闻言,面色更加难看。他知道晓然说的是实话。若是与破光城正面较量,己方起码有八成胜算,只是破光城的幻术,一旦施展,让人防不胜防,此刻他们深陷幻境,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你想怎样?”青风咬牙问道。
晓然收起玉笛,缓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若如实回答,我便放你们走。”
青风沉默片刻,道:“你问。”
“当初伤我弟弟晓晨的人,究竟是谁?”
青风面色一变,眼神闪烁不定。
晓然静静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良久,青风长叹一声,道:“是武阳城的敖黎。”
晓然眼中寒光一闪:“你可有凭证?”
青风苦笑道:“此事显而易见,想必你也早就猜到……亦或是萧何,他猜出此事容易得很,还需要什么凭证?何况我与敖黎商议事情时,他曾亲口承认。他说晓晨无知自夸,吹嘘自己有一块北斗令,他便顺手废了那孩子的修为。”他顿了顿,又道,“他还说,反正破光城也不敢拿他怎样。”
晓然雪白的手,指节微微颤抖。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问道:“敖黎的残部藏在哪里?有多少人?什么修为?”
青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晓然听完,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青风一愣:“你就这样放我们走?”
晓然头也不回道:“我与天存城无冤无仇,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青风统领,请你好自为之。”
青风望着她的背影,面色复杂。他一挥手,带着残余的将士,灰溜溜地离去了。
破光城的人马与萧何的部下会合在一处。
桑衍拱手道:“晓然姑娘,大恩不言谢。”
晓然摇了摇头:“不必谢我。萧何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是他让我来的。”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敖黎的残部,就在三十里外的山谷中。”
青山握紧手中刀,沉声道:“那还等什么?杀过去便是。”
晓然看了他一眼,道:“敖黎虽不在,但他麾下还有二十余名高手,不可轻敌。”
桑衍道:“有破光城的幻术相助,胜算几何?”
晓然略一沉吟,道:“若他们毫无防备,我有七成把握。”
桑衍一笑:“七成,足够了。”
月黑风高。
山谷之中,灯火通明。敖黎的残部驻扎于此,人数虽不多,却个个都是精锐。他们在此等候,只等敖黎从古神冢出来,便要与他会合,共图大事。
营帐之中,副统领正在饮酒。
“等少主从古神冢取得神兵回来,咱们就杀了萧何,提着那浑蛋的头颅返回神域!”他醉醺醺地笑道,“少主说了,事成之后,人人都有重赏!”
帐中众人轰然应诺。
忽然,一阵笛声悠悠传来。
副统领一怔,放下酒碗,侧耳倾听。
“这荒山野岭地,怎么会有笛声?”他皱眉道,“出去看看。”
一名亲随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然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
副统领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站起身来,正要出去查看,忽然眼前一花,竟看见无数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敌袭!”他厉声大喝。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些人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将他们团团围住。副统领拔刀砍去,刀锋所过之处,那些人影却如同烟雾一般消散,随即又在别处凝聚成形。
“是幻术!”有人惊叫道。
话音未落,真正的杀招已至。
桑衍的长剑、青山的刀、青龙军手中的诸神弩,破光城高手们的法器,齐齐落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整个山谷。
那副统领拼死抵抗,却哪里敌得过这如潮水般的攻势?不到半个时辰,敖黎的残部便全军覆没,一个不留。
晓然站在高处,望着满谷的尸体,面色平静如水。
“敖黎,”她轻声自语,“你机关算尽,借刀杀人,可曾想到今日?”
桑衍走到她身边,抱拳道:“晓然姑娘,多谢了。”
晓然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那道若隐若现的金光。
古神冢中,那个男人正在经历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等他出来时,这荒原上的格局,将彻底改变。
月色如水,洒在这一片尸横遍野的山谷之中。
远处,古神冢的金光依旧闪耀,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