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杀过人啊......”
林默小声道。
「还真是耶，夸夸你。」(棒读)
“蟹蟹～”(棒读x2)
“没意思，睡觉去了。”
结果林默刚起身，便迎面撞见一个斗篷男，对方嘴角噙着笑意，像个长辈般盯着自己看。
“......您好？请问您是......”
斗篷男微微欠身，向林默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初次见面，莱因哈特阁下......”
男人直起腰杆，将兜帽轻轻取下，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看上去亲切又慈祥，但隐隐又能察觉到这张脸下埋藏的，那种经年累月的杀气。
“鄙人凯·格温布雷德，一名普普通通的守墓人，只是恰巧是此方墓园的主人而已......”
墓园的主人？
我靠，那不就是她们口中的“墓主”吗？!
林默连忙还礼。
“失礼了，格温布雷德先生。”
“这么晚，不知您找我，有何贵干？”
凯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慢踱步到林默身旁，山崖的边缘处。
“其实没什么要事，只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故出门转转，没想到偶遇勇者阁下。”
“您也会有心事吗？”
“嗯......与其说是心事，倒不如说是平常睡眠时间太长，根本没有睡意。”
这话什么意思？失眠了？
见林默面露疑惑，凯嘴角微勾，也不解释，而是换了个话题。
“莱因哈特阁下的事迹，我听安说过。”
“不得不承认，能与这样的勇者生活在同一时代，实在是我等的荣幸。”
“您言重了，其实我并没做什么值得称道的大事......”
“不，你让我感到庆幸，庆幸能苟活到现在。”
呃......这话说得这么沉重吗？
“对了，有一个问题，鄙人还挺好奇。”
“阁下对于非人种族，有什么看法？”
这么直接吗？
林默连忙清清嗓子，说道:
“虽然无法将他们视作和人类同等，但我也清楚，他们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不能共情，但我尊重他们的存在。”
“......嗬嗬，有趣的回答。”
“本以为阁下与教会关系匪浅，观念也会受他们影响，现在看来......”
“因为我知道，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任何种族，总是有好有坏。”
这一路上，人类的多样性也是见识了个遍......反倒是人类口中万恶不赦的魔族，至今都没怎么深入了解过。
凯微微点头，对林默这番回答似乎很满意。
“有阁下这句话，想必那些曾经为之努力的人，也死而无憾了。”
“您这话的意思是......”
话音刚落，凯看向林默的那双眼，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血族？」
奥萝拉诧异道。
刚才那么长时间，竟然完全没发现！
林默还是抵不住那来自强者巨大的威压，向后退了半步。
见状，凯收回了眼神，依旧是那副慈祥的面容。
“如阁下所见，鄙人正是一名纯血血族。”
......明明是血族，却执掌了一个猎魔组织吗？
林默对血族的印象并不好，尤其还是在遭遇了培迪尔那种疯子之后。
凯也看出了林默的犹豫，接着说道:
“即便如此，阁下仍未出手，足以证实你是一个有理智，有信念的人。”
“那么，阁下想要听听，鄙人的故事吗？”
......
“隐密骑士团是什么时候建立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但我永远记得那句信条——”
“影为光之仆，吾等为光之影，以圣光之名，裁决一切邪祟。”
“光的奴仆......这句话我到后来才发现，有多么可笑。”
“他们只需要站在阳光下，接受万众膜拜即可，而我们，却永远只能生活在他们的影子之中，上位者需要你的时候，称你为他们的助力，不需要的时候，你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将你拔除。”
“那天，直到利剑刺穿我的胸口，我都没想通，为什么教会要赶尽杀绝。”
“只因为我不肯遵循枢机大主教的命令，屠杀那个单单只是出现过血族身影的可怜村庄？”
“如此简单的道理，我竟然苦苦思考了百年之久......”
“不过是教宗国领地上多了一个肿瘤，迫切想要切除罢了......”
“‘死去’的那天，我因极度担心妻儿安危，一时糊涂，接受了那份血。”
“而在确认了家人无恙之后，血脉的诅咒，却成了折磨我的毒药。”
“我变得渴望饮血，渴望杀戮，渴望毁灭一切。”
“我的面容变得年轻，故人再难认出。”
“我在那个混杂着血腥的雨夜，一个人躲进山里，陷入长达数月的沉睡。”
“待到苏醒那日，早已物是人非。”
“再没有什么隐密骑士团，团号被销毁，被教会轻飘飘一句话撤销了。”
“名为圣堂刺客的新兴组织组建，那个叛徒，担任首席。”
“妻子迫于压力改嫁，孩子被她的新任丈夫遗弃，昔日同僚十不存一。”
“我该感谢教会给我一个体面的结局吗？”
“他们称隐密骑士团前大团长，为奸人所害，光荣牺牲......为此还开展了肃清行动......可肃清的人，全都是为我鸣不平的老部下，以及那枢机大主教的异己。”
“半真半假，最是迷惑人心。”
“哦对了，还有那个叛徒......”
“你猜怎么着？他就是我妻子的新任丈夫......”
凯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杀入了彼时的大教堂，亲手摘下了枢机大主教的首级......然后回到家中，顺手杀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叛徒。”
“当我浑身是血，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告别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仁善者，背后受创。”
“......我离开了，离开了那个虚伪的地方。”
“我带着仅剩的几个骑士团成员，来到法珈王国，走进大山，找了一块风景不错的地方，替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挖好坟墓......将仁善、秩序、誓言......统统丢进去，埋葬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