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十三娘沉默了。
敖舟正握着她的手，一脸幸福地往前走，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两个人已经在商量他的死法。
那副做派，活像一个大傻子你。
“老话说得好，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神对手阵营里的猪队友，就是咱们的神队友。
”敖舟在龙族地位再边缘，也是龙族嫡系，有资格看守墓地，守着龙族老祖宗的长眠之地。”
“留他一命，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
“不需要，”耿昊的回答冷得像刀锋，“他看到了不该看的，骂我是大傻子，对我翻白眼……”
“他该死！”
蛛十三娘都无语了。
她没想到，面前这个家伙心眼这么少。
“成吧，听你的。”
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无奈——不是心疼，更像是被合作伙伴的无理要求搞得不耐烦。
“反正留着他，打的也就是个‘或许有用’的算盘，你既然执意要杀，也无所谓。”
“不过说好了——你自己动手。”
“敖舟心肠不坏，再怎么说也舔了我上千年，让我亲自杀他，面子上过不去。我最多帮你把他绑起来，把刀递到你手中，把他脖子摁在你刀口下……”
耿昊应了一声，算是达成了交易。
两个人忙着传音密谋，完全忽略了敖舟。
敖舟握着蛛十三娘的手往又前走了一段，渐渐察觉到她脸色不对——眉头微皱，眼神飘忽，时而沉默时而咬唇，像是在想什么很沉重的事。
他停下脚步，关切问道：“十三娘，你怎么了？是害怕见到那个巨人，还是……还是胸口疼？”
蛛十三娘一怔。
她飞快地将传音掐断，脸上表情瞬间切换。
那速度之快……
耿昊在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蛛十三娘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
“都不是。我在想修炼资源的事。”
“我如今修为到了瓶颈期，正是需要大量资源的时候。可是——”她抬头环视了一圈密道两侧密密麻麻的龙骸，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渲染的愁绪，“你看这洞里，除了骨头就是骨头，连一丝油水都刮不出来。我有些发愁，心情如何能好起来。”
这话半真半假。
真是她确实缺资源。
你问任何一个修者，他都会说缺资源。
但是她刚才想的根本不是这事。
但敖舟信了。
他见不得心爱的女子发愁，尤其还是一个刚刚答应要跟他热乎几天、同意让他整几口、以他为主心骨，被巨人欺负了专程找他做主的柔弱女子。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斗争——嘴唇抿了又抿，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眼神在蛛十三娘的脸上和龙骨之间来回切了好几个来回。然后……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其实……我有办法。”他压低声音道。
蛛十三娘眨了眨眼睛：“什么办法？”
敖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着蛛十三娘的手往密道深处多走了几步，停在一具盘踞于壁龛正中的龙骸前。
这具龙骸比周围的都大了一圈，脊椎从壁龛这头弯到那头，肋骨根根分明，每一根都有小臂粗细。敖舟伸手指向这具龙骸，压低嗓门道：
“这位——是我姑奶奶的骸骨。”
“你看看她有什么不同？”
蛛十三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乍一看，这具龙骸和密道里其他的龙骸并没有什么明显区别——同样的骨质，同样的姿态，同样笼罩在魂灯幽蓝色的光晕里。但她毕竟活了上千年，观察力远非寻常人可比。
仔细端详片刻后，眉头一挑：“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别的龙骸都是四条腿，你姑奶奶只有两条。”
“对喽！”敖舟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姑奶奶入墓地的时候，也是四条腿。少的那两条腿被我卸走了。我磨了好久好久——光是破掉腿上那几道阵法就花了几十年，还得保证不惊动族中长老。”
“不过，超值!”
“两条龙腿，连骨带髓，应该能换不少资源。”
蛛十三娘:“……”
她还没说话，敖舟已经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往前走，又停在一具体型更为庞大的龙骸前。
这具龙骸的姿态极为霸气——半身人立，脊骨如枪，颌骨大张，仿佛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敖舟指着它的胸膛：“你再看我三舅姥爷的肋巴扇。”
蛛十三娘凑近了看。
乍一看这具龙骸的肋骨排列整齐，数目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她对龙族骨骼的了解帮了大忙——龙族胸前肋骨要密集的多，左右各48根，共96根。
而这具龙骸的肋骨虽然排得整整齐齐，但仔细一数，能明显看出间隔不对劲，有些位置的肋骨被人为抽掉了。她默默数了一遍，转头看向敖舟，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震惊：“少了一半？”
敖舟得意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嘘了一声：
“九十六根，我卸了四十八根。”
“之前整整齐齐，现在还是整整齐齐。别说长老，就是我爹活过来都发现不了端倪。”
说完他意犹未尽，又拉着蛛十三娘，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具体格格外粗壮的龙骸前。
这具龙骸的骨骼比周围所有的都粗了一圈，尤其是颅骨，颌骨宽厚，眉弓突出，即便只剩白骨也能看出生前的雄健之气。
敖舟指着这具龙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微妙的尴尬和更多的骄傲：“这是我爹——看他胯下。”
蛛十三娘已经有点儿懵了。
顺着他的手指就看过去。
这具骸骨的髋骨之间，原本应该连接着某根特定骨骼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耿昊站在后面，视线越过蛛十三娘的肩膀往那边瞄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龙族，但也知道雄龙那地方有一根独特的软骨，活着的时候是软的，死后随血肉一起腐化，只有一根最核心的骨针会留下来。
那是雄龙身上除了龙角之外最坚硬的一块骨头，也是最珍贵的入药材料，食之大补。
如今……
“哪儿去了”不见了。
敖舟拍拍自己的储物袋，袋子鼓鼓囊囊的，随着他的拍打发出几声闷响。“都在这里面呢!”
“姑奶奶的腿，三舅姥爷的肋巴扇，我爹的——”他咳嗽了一声，把那个词吞了回去，
“还有好多别的，都是我精挑细选拆下来的。一旦找好买家，这就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十三娘，你我的好日子来了。”
“再也不用为以后的修行资源发愁了。”
……
密道里彻底安静了。
耿昊和蛛十三娘同时看着敖舟，尽皆无言。
敖舟也看着他们——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期待，期待着心爱的女子夸他能干。
而蛛十三娘……
她的反应十分奇怪。
目光从姑奶奶的腿，移到三舅姥爷的肋巴扇，接着落到敖舟他爹空荡荡的胯胯轴，最后移回到敖舟脸上，嘴唇动了又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算见过世面，各大种族男人都玩过，平生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的操作噎得说不出话。
敖舟这操作……
太特么顶了！
耿昊在后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半晌才从喉咙挤出声音：“舟哥，龙族有你……我娘拥有你……算了，啥也不说了，祝你们永远幸福，白头到老。”
说完这句话，他立马给蛛十三娘发了一道传音。语气不是探讨商量，而是下达最终指令。
“不杀了。”
“不但不杀，还要把他供起来。”
“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这个宝贝疙瘩给我护住了。此子不凡，是块干大事的好材料。”
“他不是想跟你热乎吗？”
“去，你带他找个犄角旮旯，先陪他热乎一会儿，咱们不差这几分钟。”
蛛十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