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季浩然刚从幻境出来，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营地。
没有明月的身影。只有一条半睡半醒的龙和休息的金轮圣女。
他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
第一次陷入爱恋的少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他只消看着心慕之人就觉得甜蜜非常。但看久了，又有酸涩的情感冒出来，她对他的避之不及明显到他无法自我欺骗。
想要献殷勤又怕死缠烂打讨她厌烦。
他好几次走到她身前，又悄悄错开脚步，仿若只是路过。
季浩然告诉自己，本也该如此。
他不该奢求，就算真撞大运被青睐，做了一对爱侣，明月爱的是他还是另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假人？光是想象他都醋意翻涌、心口胀痛。
现在的不过是一段孽缘，这次分别以后他会用真正的面貌身份再一次认识她。
等到时候，他也许可以压制住自己的情感，表现的得体妥当，他们就又可以当回朋友了。
不会再被避开。
季浩然面色如常的路过一人一龙，他瞥了一眼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青龙，它睡着以后就没有醒着时那么讨嫌了，想到这他忍不住又想起曾经的往事，加快脚步准备远离。
“喂。”
季浩然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金轮圣女大约是在和他搭话。
这倒是很稀奇，他之前受明月所托送药、送问候的时候这人都没正眼瞧过他。当然，季浩然也并未想要她的正眼，他由始至终想得到只有一个人的青睐。
季浩然并不喜欢这样咄咄逼人、居高临下的人，特别是当她用这种审视的、鄙夷的目光盯着他的时候。
之前一直相安无事、视他若无物的金轮圣女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
“是你让明月帮忙撮合我们两个的？哪里来的勇气？”
她记得刚见面打架那会这人还是金丹初期，这会已经金丹中期了，升的倒不算慢。
但还是不堪入目，修为低微、长相普通、还是散修，却痴心妄想不配的地位。
季浩然颦眉，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你疯了？”
“我为什么要干那种事情？”
他这种过激的反应让金轮圣女肯定了些许猜测。
她原本认为明月该是一个坚定而自我的、心外无物的人，毕竟她在谈判中表现的就是如此，自信自我、咄咄逼人、寸步不让，以远低于父亲的实力绝对的掌握了全局。
那样的人...那样一个人为何却是如此柔软的一个人。
当然，她也可以是这样的人。因为金轮圣女保证自己会不择手段将她身边派不上用场的、不怀好意的人驱逐。
不需要要任何报酬，只要明月继续挂在天上散发光芒就够了，因为她喜欢耀眼的东西，人也如此。
她哼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你没有做那最好，认清自己、保持距离。”
“如果我看见你继续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金轮圣女举起手掌，正正好指着天上散发盈盈清晖的明月，仿佛意有所指。她唇边的蛇虫纹解开了封印，手臂粗的银蛇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两双一模一样的、阴冷红瞳凝视着他。
“让明月感到困扰，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她会亲手清扫掉碍事的垃圾。
季浩然心口怒气翻涌，攥紧了拳头，可念及这人是明月的朋友，最后只是冷硬的回答：“不需要你提醒，我绝对不会做让她为难的事情。”
他转身离开，脸上的难堪远不及心里的痛苦。
他忍不住的去想，明月也会有这的想法吗。
他的喜欢给她造成困扰了吗。
也许他该离开了。
季浩然心如乱麻的坐了许久，久到金轮圣女又一次进幻境了，久到师傅都开口安慰他，久到他等到了一个从幻境中出来的、满脸疲惫的明月。
他也许不该靠近，也许应该离开。
可他舍不得。
他不敢质问她、也不敢询问、试探，怕得到一个让他更加心凉的答案。
但至少，让他当个对她来说更有用的人吧。
......
季浩然很快就满载而归了。
该说不愧是主角吗？真的太能干了，一下就找到了她之前翻那么久都没有找到的关键信息。
关于七杀魔尊的信息都是老一套，全部都是和明月在清虚门内曾经查阅过、非常官方的记载。无涯魔尊却有突破，虽然只有寥寥几言。
无涯魔尊是万年前域外天魔入侵昆仑界时派遣的魔军中一员大将，随着七杀魔尊被封印，这位也一起销声匿迹了。
不知是被杀了还是也被封印了，没有更多记载。
关键信息在飞仙宗大长老上，季浩然找到了关于他的记录以及游记，其中就记载了制作这方幻境的基础、飞仙宗大长老游历找到的古战场碎片是在何处寻觅到的。
至于制作七杀魔尊幻影的无涯魔尊残缺气息是在另外一处地方寻到的，这个记载就稍显单薄，只有一处地址。
并且被飞仙宗大长老误认为是七杀魔尊的气息。
这些地址都在北域。
北域，清虚门大本营，她想要查东西在简单不过了。
明月垂眼帘，轻轻捏紧了手上的玉简，知道这些就差不多了。
既然不是七杀魔尊分念跑出来，那这事情就不算大。至于她身上的血脉和魔气，还是要去调查清楚小明月灭村那日发生的事情。
她现在手上已经有些可以差遣的人了，这事情提上日程。
至于现在，先道谢。
明月抬眼，含笑道谢：“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季浩然愣了愣。
他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只是道：“不用客气。”
其实季浩然并不想要得到夸奖，他冷静下来了，这种小事换成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甚至可以做的比他好的多了。
完全不值得她这样郑重道谢。
她那日说的、想要他帮忙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事情？反正不管是什么，总不是他现在可以完成的吧。
地位相差太多的两人做朋友是很累的，他想要走上去，而不是让她下来。
他想要变成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人，这不是维持现状就能做到的。
“我去幻境了。”
他连眼前这个幻境四关都还没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