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尘的意识渐渐混沌,他只感觉眼前一片混乱,恍惚间,一缕散发着模糊红色光晕的光芒正在向他走来。
那红光并非纯粹的赤红,而是掺着些许暗红与橘黄,像是烧到尾声的炭火,又似凝固已久的血痂,柔和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光晕边缘并不清晰,而是呈絮状弥散,如同漂浮的血色雾气,缓缓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黑暗被染成淡淡的绯红,连空气中的腐尸味都似乎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的腥香,像是花蜜混合着鲜血,闻久了便让人头晕目眩。
更诡异的是,这红光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脉动,如同活物的心脏,每一次收缩膨胀,都有细微的红色光点从光晕中溢出,如同萤火虫般在空中漂浮、旋转,最终又重新汇入光晕之中。
光点掠过之处,地面的黑色粘液瞬间凝固,细小的虫子在红光照射下抽搐着死去,化作黑色的粉末,仿佛这红光既有着致命的腐蚀力,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净化效果,矛盾而邪异。
“来吧,无尘。”
“一切都结束了,到我这里来吧。”
“我们回家吧。”
恍惚间,低沉而温柔的呢喃从红色光晕中传来,那声音像是贴在耳边低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像是母亲对孩童的呼唤,又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在招手,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更让人沉溺的是,这声音中还夹杂着细微的、如同琴弦轻拨般的颤音,每一次响起,都能勾起灵魂深处最柔软的渴望,让他下意识地卸下所有防备。
“好......“
“回家......”
姬无尘低声呢喃着回应,脑海中的混沌越发浓重,像是被灌满了铅。他努力甩了甩头,想要看清那道红色光芒的真面目,可混沌感却如同潮水般涌来,死死压制着他的清明。
那红光的甜腻腥香钻入鼻腔,顺着呼吸道蔓延至肺腑,让他浑身发软,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暖意,仿佛泡在温水之中,连伤口的剧痛都减轻了大半。
那道红色光晕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温暖得让他沉溺——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心,却又在记忆深处隐隐浮现,像是遥远童年里母亲怀抱的温度,又像是某个被遗忘的温暖瞬间,或许是寒夜中一杯温热的茶水,或许是暴雨里一方遮雨的屋檐,模糊而真切,让他再也生不起半分抗拒。
姬无尘一边恍惚地想着,一边迈动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向着红色光晕走去。
越靠近,头脑便越发混沌,仿佛那红光有着某种摄魂夺魄的能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红光渐渐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那些漂浮的红色光点如同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带着贪婪与蛊惑。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眼神也越发迷离,像是被勾走了魂魄的傀儡,只剩下“回家”这一个念头。
随着距离拉近,那道红色光晕渐渐显露出一道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时而模糊如雾,时而清晰如影。
起初,身影只是一团红色的轮廓,可随着姬无尘的走近,模糊的时间越来越短,清晰的时间越来越长。能隐约看出那是一道直立的轮廓,高约丈余,顶部有着轿顶般的弧形,与之前崩塌的红顶轿子有着几分相似。光晕笼罩下,身影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精致的雕花,却在光影变幻中扭曲成诡异的符文,一闪而逝,让人无法看清。
“快随我一起回家吧。”
飘渺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其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与喜悦,像是等待了千年的猎物终于入网,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彻底捕获。
那甜腻的腥香越发浓郁,红色光点也变得更加活跃,纷纷涌向姬无尘,落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轻轻爬行,却又没有丝毫痛感,反而让人越发沉溺。
“回家......”
姬无尘呼吸急促地呢喃着,脚步加快,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那道红光。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温暖的光芒,将其拥入怀中,彻底摆脱这无尽的黑暗与痛苦。指尖即将触碰到红光的刹那,他甚至能感觉到红光传来的微弱脉动,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仿佛两者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红光的刹那,那道光芒却突然间变得虚幻透明,他的手径直从光芒中穿了过去,没有感受到丝毫温暖,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冷,仿佛伸进了万年冰窖之中,冻得他指尖发麻。
“嗡——!”
伴随着虚幻而来的,是红光骤然大盛,如同烈日爆发,刺得姬无尘几乎睁不开眼。原本柔和的暗红瞬间化作刺眼的血红,光晕急剧膨胀,将周围的黑暗彻底染成血色,那些漂浮的红色光点瞬间变得狂暴,如同燃烧的火星,带着灼热的温度扑向姬无尘。
紧接着,一道震碎耳膜的尖利惨叫轰然炸响,那声音不再有半分温柔,只剩下蚀骨的怨毒与暴怒,像是被戳穿了阴谋的野兽,刺耳得让人灵魂战栗。
“你居然敢诈我!”
尖利的嘶吼声中,红色光芒的身影急速凝实,那些狂暴的光点重新汇聚,血色光晕收缩,露出其中的真面目。姬无尘则在光芒爆发的刹那,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急速向后退去,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避开了红光的冲击,肩头的伤口被红光扫过,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皮肤瞬间红肿发黑。
“呵呵。”
一声冷笑从姬无尘口中传出,原本一直低着头、眼神迷离的他缓缓抬起头来。只见他双眼清明如镜,哪里还有半分混沌的模样?嘴角噙着的一缕冷笑,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像是在戏耍一个愚蠢的猎物。
刚才的沉溺与恍惚,不过是他故意伪装,早在闻到那甜腻腥香、察觉到红光的诡异脉动时,他便识破了这是对方的诱敌之计。
“你居然是装的!”
怨毒的声音从红色身影中传出,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嘎吱”声——那是木料摩擦、骨骼错位的声响。随着红光渐渐收敛,那道身影彻底凝实,赫然是那顶红顶轿子!
此刻的轿子完好如初,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崩塌腐朽的样子?
檐角的两盏红灯笼重新亮起,光焰殷红如血,映得轿身红光流转,诡异而妖异。轿壁上的黑色符文重新闪烁,渗出粘稠的黑色汁液,那些之前被姬无尘砸毁的符文此刻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诡异,符文间隐约有无数细小的人脸在蠕动、哀嚎。轿顶的红绸完好无损,在红光中微微飘动,边缘的流苏垂落,上面沾染的黑色粘液此刻化作暗红色的纹路,与轿身的符文相互呼应,散发出浓郁的阴气。
轿帘缓缓掀开,之前化作粘液消失的女子再次出现在轿中。她依旧身着大红嫁衣,人皮面具完好无损,美艳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腐朽的痕迹,只是那双灰白色的眸子中,充满了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怨毒。她脖颈处的狰狞伤口消失不见,肩膀处的朽骨也被完好的皮肤覆盖,只有指尖的乌黑色光泽越发浓郁,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恶意。
嫁衣上的鸳鸯图案重新变得鲜艳,只是那鸳鸯的眼睛却是血红的,像是活物般转动着,死死盯着姬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