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死寂过后，他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松弛，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重新换回了几分阴鸷的冷静。刚才张涛的字字诛心，确实戳得他遍体难堪、颜面尽失，可难堪归难堪，认罪是另一回事。
他比谁都清楚警方手里的底牌，也清楚自己布局这么多年的后手。
张涛看着他骤然平复的神色，眼底寒光微闪，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本该濒临崩溃的人，怎么会突然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始终闭口不言的张和平，缓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又嘲讽的笑意，沙哑干涩的嗓音终于在死寂的审讯室响起：“说完了？”
他的声音太久没有开口，带着粗粝的颗粒感，却字字笃定，不复之前的气急败坏。
“你们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击溃我的心理防线，逼我主动认罪。”张和平微微抬眼，目光坦然又带着几分俯瞰式的轻蔑扫过张涛和陈白露，“可惜，你们手里没东西。”
陈白露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眸蹙眉看向他，语气凌厉：“张和平，证据链完整，你不要心存侥幸。”
“完整？”张和平低声嗤笑，笑意里满是不屑，“小姑娘，你办案还是太嫩了。你们在别墅地窖里挖出了尸体，查到了那处宅子，仅此而已，对吧？”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被手铐锁得发麻的手腕，动作缓慢却从容，彻底卸下了刚才的狼狈，全然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那栋别墅是我名下的资产没错，虽然我与夫人会去小住，但是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待客而已，谁规定房子里出了尸体，房主就一定是杀人凶手？”
张涛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面色冷沉地盯着他，静静听着他的狡辩。
张和平见状，愈发笃定，语气也愈发强硬：“你们查到了尸体，查到了宅子，甚至查到我名下的产业、查到我过往的人脉，可你们唯独没有我亲手杀人、亲手处理尸体的直接证据。”
“尸体不是我处理的，现场没有我的指纹、没有我的直接作案痕迹，没有任何一段监控能拍到我出现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地窖现场。空口无凭，凭什么定我故意杀人？”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底气，也是他扛住所有审讯、任凭对方攻心唠叨也绝不松口的根本原因。
这些年，他稍有不顺，就虐杀无辜的人，还把尸体留下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但是所有后续处理全程都是由专门的人负责，现场确实是如他所说，没有他的半点痕迹。
几十年的布局，他早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张涛盯着他自信重生的嘴脸，心头怒火翻涌，却依旧没有打断，只是冷冷看着他表演。
张和平继续开口，语气从容，条理清晰，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脱罪的说辞：“退一万步讲，就算法院最终认定我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顶多也就是监管不力、纵容违法，最多算疏于管理。”
“我名下资产众多，闲置房产被他人私自占用、用作不法场所，我不知情、未察觉，合情合理。说到底，这是别人借我的场地犯罪，不是我亲自作案。”
陈白露听得义愤填膺，当即沉声驳斥：“所有受害者都与你存在利益纠葛，所有案发现场都受控于你，所有涉案人员都依附于你的产业生存，这是完整的关联证据，绝非你一句监管不力就能搪塞！”
“关联证据？”张和平淡淡挑眉，语气轻蔑，“关联不等于定罪。法律讲的是直接证据，不是你们的推测、联想和主观臆断。没有我杀人的直接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他坐直了身体，原本佝偻疲惫的姿态彻底消失，眼底重新燃起了笃定的光芒，那是属于他掌控一切的自负。
“再退一步说，就算你们执意要定我的罪，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我在m市深耕数十年，产业遍布各行各业，数万员工靠着我的企业养家糊口，每年的税收、公益、就业贡献摆在明面上。仅凭一堆找不出我作案痕迹的尸体，仅凭层层关联的间接证据，就要钉死我这个本地龙头企业家？”
张和平语气沉稳，字字都踩在了关键节点上，底气十足：“市里要考虑经济大局，省里要考虑营商环境。没有铁证，你们根本不敢重判我。最多就是产业整顿、罚款问责，等风波过去，我依旧能翻身。”
在他看来，警方刚才的所有攻心、所有剖析，都只是没有实质作用的心理施压。没有直接杀人证据，一切都是纸老虎。
沉默可以耗死审讯，侥幸可以撑来转机，影响力可以兜底退路。这就是他敢死扛到底的全部依仗。
审讯室的气氛彻底逆转，刚才濒临崩溃的罪犯，此刻反倒气场全开，死死盯着对面的张涛，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谑与挑衅。
“警官，你们说了这么多，浪费这么多时间，到头来还是拿我没办法。”
“继续审，我奉陪到底。想让我认罪？没有铁证，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彻底陷入死寂。
惨白的灯光垂直落下，将张和平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嚣张模样照得一清二楚。几天前的狼狈、疲惫、濒临崩溃的慌乱，此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耕商界数十年的老辣、自负，以及对法律红线的肆意践踏与轻蔑。他稳稳靠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镣铐死死固定在桌面，姿态却丝毫没有囚徒的卑微，反倒像身居高位的审判者，冷冷俯瞰着对面的两名办案民警。
陈白露攥紧了手中的签字笔，指节微微泛白，笔尖在记录本的纸张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她才毕业就遇见如此冷血、狂妄的罪犯，手上握着几十条人命，藏着几十年的血腥罪孽，竟然还能凭着一套钻法律空子的说辞，底气十足地挑衅办案人员，气得她牙直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