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然然看着戚洛婴，笑意微敛，心底觉出点怪异。
……有点怪。
这些年柳然然也是主动与戚洛婴发展情谊，成为友人的。有那么多不在记录中的神木死躯被人为放置沉睡在生死轮回仙国的界云墙侧，万木擎空界一直在查这件事。柳然然为了自己和槐然然的过去也在查。那个仙国，那个生死狱主和轮回台主，越查越有问题！他们不会是罪魁祸首吧？柳然然盯着仙国不知盯了多少年了，为此跟清梦界地仙打交道也有许久。
她不在乎鲸舟上是谁建起个试炼场还在旁边刻意埋了个大道碎片是想干什么，不在乎鲸舟内部的纠葛，只是想搞清楚是谁在算计神木族而已。最近仙国出的这场乱子，那两位地仙已然准备跑路的动静，便是时机到了，柳然然心起波澜，临阵以待，觉得是个和清梦主联手探查那仙国秘密的机会。
得好好计划一下……
“……嗯？真不需要我？”
说着说着，柳然然却听到戚洛婴的安排，她竟想独自去阻拦生死狱主而只让自己断后以防意外。
柳然然摇了摇头，惊讶道：“你要独自去？梦主，你与我共谋此事，到最后关头却不需要我帮忙？”
“不行。事关重大，你不能逞强。”
戚洛婴垂眸，看见柳然然的手轻轻地握上了她的手。温温凉凉的。戚洛婴没有避开。
她们俩准备在生死狱主和轮回台主逃离仙国的那一瞬拦下他们，戳破他们的逃跑计划，看看能不能引出背后更高境的主使者出来。她们一个万木擎空界的神木族，一个清梦境最后一位留守的地仙，要对上生死狱主、轮回台主二位地仙同境，二对二，理应携手应敌。
“我们应当同行才是。”柳然然真心实意地对她说道。
非常的仗义。戚洛婴心想。她的大姐姐一直是这样的人，温暖慷慨，人人都受她的照顾。
这让她反而生出一股淡淡的厌恶之意。厌恶自己。
——那你，怎么又独独抛弃我呢？
多年前那一夜，戚槐回归树躯失控发疯后，正是戚柳迟一步匆匆赶到，魂魄也与底下她自己的柳形树躯紧急融合了，是她及时化做柳形神木拦住戚槐，死死拖住槐木，这才保住了整个小界，随后戚柳戚槐双双困于缠绕在一起的树躯内，失去理智无法与岛外的戚落樱联系。但是……没多少人知道的是，其实后来戚柳还是清醒过一刻的。金乌降临后，即将被天外来的神木族人带回万木擎空界时，戚柳曾短暂清醒过来，但她没有要求把当时的戚落樱也带走，只是带了句话给她，私下与她道别了。
戚柳为了救戚槐的命回到万木擎空界去做回神木族了。而戚落樱被留在了清梦界。因为戚柳知道戚洛婴是唯一能留下照看神国遗民、看守清梦界，看护那些依然留在地底的其他神木死躯的人。只有她有这个能力。为了责任她也会接受两位姐姐对她的抛弃。于是戚柳就这样把所有至关重要之事都托付给了她，之后转躯重修为神木族的柳然然，彻底忘记了三妹妹。
没有意外地，戚落樱也果然如戚柳所料，在知道真相又被留下后，仍勤勤恳恳照看神国遗民，走上人族地仙之路，独自看守此界，而后再去寻已成为神木的柳然然。里应外合共谋隔壁仙国。
她的确心甘情愿。
“我一个人就可以。柳真人。”
小亭中，静默片刻，戚洛婴冷冷的声音如冰泉潺潺。广袖一抬，收起已经冷了的茶水，“时间不多了，不若再演练一遍到时怎么堵他们的去路。”
见戚洛婴态度坚决，柳然然虽然疑惑，也再不多言，只与她一同看着小石桌上星星点点虚光铺开的示意图。
“到时，柳真人你就守在正西兑位。而我先在正南离位，假如他们如我所料，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我就往西南侧去堵他……”
柳然然又仔细跟戚洛婴算了一遍，到仙国崩塌那一刻，那两人从仙国云端上试图跑路，会从哪边走，她们两个一前一后又该怎么去堵。
柳然然反复研究着，又开始觉得有点怪。
嗯？
清梦界就屹立在界云墙之侧，与生死轮回仙国接壤，她是知道的。但戚洛婴为什么就笃定他们会往清梦界这个方向跑呢？
身旁的戚洛婴长睫低垂，眼帘轻阖。柳然然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欲言又止，很想问一问她。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
无人注意到偏僻小亭中她们两人的交谈。同一场宴中，其他参宴的地仙们稀稀疏疏，依着水势散坐各处。
最高处，有一方裂了缝的庞大墨砚，玄黑水色从中无声飞溅而下，淌成一条蜿蜒曲水，流经半空，又流回亭台楼榭间。水面上时不时泛起一丝水之大道的道韵，水珠跳出，化成一群群极小的水鱼悬空游动着前往地仙们身前，再化为各种萤光，被这些客人翻找阅读。
一位独行的地仙，绕过嶙峋怪石与苍虬青松，途径柳然然和戚洛婴相对而坐的小亭，又走远了。
她直接走出了宴会。看起来想要离去了。
她叫“洞光纵横真人”。
她走得并不慢，但山风浩荡，吹得素白单衣袍紧贴在身，显得她身形瘦小，脊背却挺得笔直。
一位倚着半截枯松的灰袍道人，腰侧一边挂着个破酒壶，一边挂着个破旧的剑，一见她出来便笑了：“打听到了？你安心了？”
“就说你不可能有问题！那就好了！走，跟师兄回宗去——”
“——不。”
洞光纵横真人在石阶尽头的池畔停住。
看见她的神色，灰袍道人的笑容还留在脸上，心却是一沉。
“师兄。回去之后，把我关起来吧。”她开口，柔美冰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剑主阁下她……说得对。我身上这副仙骨确是有异。”
“洞光……”灰袍道人语气中的那股明朗欢快彻底消失了。
? ?…我居然还在写！（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