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菲斯提翁没有料到亚历山大突然抱过来,浑身紧绷了一瞬。
但也很快在听到亚历山大的话之后放松了下来,无奈的推了他一下。
“亚历山大,你醉了,你看看我是谁?”
赫菲斯提翁如今也已近二十岁了,尽管是偏向于干净温和的长相,身形却并不矮小瘦弱。
常年的随军征战淬炼了他的体魄,结实的薄肌覆盖在他的体表,决然不会叫人如少年时般偶尔会认错他的性别。
亚历山大似乎蓦然惊醒了,松开了赫菲斯提翁,单手抹了把脸,撑着桌子艰难的站了起来。
“赫菲……”
他垂眸看向赫菲斯提翁,醉眼清醒了些,又似乎带了些许复杂。
“你方才说什么?”
赫菲斯提翁摇摇头,无奈的重复了一遍,最后又道。
“总之,过两日就是腓力陛下的婚宴典礼了,亚历山大,你要出席么?”
“婚宴……”
亚历山大嘴里嚼着这两个字,讽刺的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多谢你来告诉我,赫菲斯提翁,着人为我准备典礼的服装吧。”
赫菲斯提翁笑了起来,温和的朝他行礼。
“当然,殿下,我等早已久候多时了。”
……
与此同时,遥远的斯巴达城邦。
嬴政端坐在斯巴达的王位上,似笑非笑的望向了下首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蒙恬满面愤怒的瞪视着那人,若非嬴政阻拦,手中长刀恐怕已然砍了过去。
“说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以及,你见了朕,跑什么呢?嗯?”
那人哆嗦更甚,几乎伴随着嬴政每一个字,都更加瘫软一分。
蒙恬厉声喝道,“李斯,你这个逆国的贼子,陛下问你话,你还敢不答?!!”
李斯只是摇头,似哭非哭,抖了半晌,终于有了些许勇气抬头望向了嬴政。
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几乎让他恍如隔世,他喃喃道。
“陛下……斯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还有再见到您的这一天。”
蒙恬似乎对李斯失望愤怒到了极点,有些作呕道。
“若非这番奇遇,你即便到了阴曹地府,也没资格再见陛下!!令人可耻的叛徒!大秦帝国险些毁于你手!!”
李斯看都不看他,只当未听见。
他恭敬的朝着嬴政深拜了下去。
“陛下,臣已窃了此处国度,即便只是一个弹丸小地,也还请您允许臣将此地献于您!”
“前尘往事,臣知无可弥补,臣之命,系于陛下之手,您可轻取,只是如今仅蒙恬辅佐在您身侧,蒙将军善武,只是这旁的……臣实在不放心就此离世。
故而,臣还望陛下允准臣再苟活些时日,为陛下在这陌生的异世扎足根基!”
蒙恬反应了一会儿,才发觉李斯仿佛拐着弯骂了他一句,不由一怒。
“你——!!”
嬴政深深的审视了李斯片刻,方情绪不明的笑叹了一句。
“不愧是朕的斯相,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的聪明。”
他甚至轻描淡写的掀了过去,半句没提大秦,而是颇觉奇特的问了他关于此地之事。
“关于斯巴达的事情,简单说说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若说李斯,当年以布衣之身先后受吕不韦和嬴政的重用,确实非同常人。
斯巴达原本尽管衰落,但斯巴达将士之魂不灭,也非他一人能够轻易撼动的。
巧在此时的斯巴达恰逢内外交困,先代国王阿希达穆斯正率领雇佣军在外打仗,并且不幸死在了战场上。
国内最有望继位的,是一位能力还算卓绝的王子亚基斯。
如无意外,该是他在得到先王死讯后即刻上位,稳住斯巴达的情况。
但这亚基斯实在不走运,碰上了不知从哪里来的李斯。
他有着先王的信任,并与彼时已然在城内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声望。
斯巴达人善武,但用来交换这份武力值的,显然是大部分时间不怎么转弯的脑子。
李斯既然想要控制斯巴达,自然不会选择扶持亚基斯这样一个还算有头脑的新王。
所以,他选择扶持了一位脑子不够但胜在听话的傀儡王。
“……陛下,臣会扶持您登上斯巴达的王位,至于那个还未来得及处决的亚基斯,还有当下这位明面上掌控着斯巴达的傀儡国王,臣会尽快清理掉他们。”
李斯说的简洁清晰,但蒙恬却听着莫名熟悉,半晌拍案而起。
“好你个李斯,做这些事情,你倒真是擅长——!!”
“蒙恬。”
嬴政抬手制止了他,表情分不出喜怒。
李斯伴他多年,从他十几岁就在他身边,正如李斯了解他一般,他也同样了解李斯。
若是一死百了也罢,只如今他还活着,听蒙恬说起李斯在大秦做的那些事,他愤怒有之,却并不意外。
他同样师从荀子,却无韩非刚直不变的傲骨,无论是追随奸猾的吕不韦还是背弃吕不韦选择了少年时期的他,都是出于李斯这份截然不同于韩非的功利本性。
在辞别荀子时,他曾说过‘最大的耻辱是卑贱,最大的悲哀是贫穷’,他布衣出身,一路爬上世间至高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一手缔造了大秦法度之基,又怎能容忍一个崇尚儒学公子扶苏上位,眼睁睁看着自己坠落下去。
嬴政看的明白李斯,却没有大度到理解他,而今他既决定暂不追究,便懒得在尚不稳定时与他耗费心神。
他挥手示意蒙恬暂退,神色莫测的望着李斯。
“你在此异国他乡,冒险做这样的事,可是因为你于此地看到了法家生长的土壤?”
李斯垂着眸,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术,直到嬴政皱眉再喊了他一声,才惊然抬眸。
他怔怔的望着脸上无甚怒色的嬴政,半晌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李斯点点头,又摇摇头。
嬴政问道,“何意?”
李斯低声说,“看到了法家生长的土壤是真,只是冒险……却谈不上。”
嬴政一挑眉,“哦?”
李斯苦笑了一声,“陛下,无论您此前在外如何听说的斯巴达这个城邦,如今的事实都应当与您想象中的有所出入。”
“如今,斯巴达城内的公民,已然仅存不到一千人。”
“这般地界,比之大秦一县之地都只能算是毫厘,说一句自大些的话,窃此国……于臣而言,算不得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