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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亚特一一分析了北部各处的军堡的军力配置,地形地势,结合历次敌人入侵侯国的案例,将这些地方当前的防务情况全部告知了格伦。并指出了各地的优势与劣势及相应的弥补方式。哪里的城墙该加固,哪里的驻军该增加,哪里的商道该设卡,哪里的隘口该修堡。他讲得慢,格伦听得也慢,偶尔问一句,他便停下来回答,答完了再继续讲。
高尔文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正午,贝桑松的钟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在书房里回荡,亚特才停止讲解。
“侯爵大人,北边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由于内容又多又杂,尽管格伦十分专注,但他很快还是忘了大半。但亚特对北境防务的熟悉程度,还是让他大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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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亚特与高尔文留在宫廷与格伦共进午餐。餐食不算丰盛,却精致。
格伦吃得不多,话却不少,又问起南边商路上的事,以及欧陆商行与汉萨同盟的协定。
亚特一一作答,有些事说得多些,有些事说得少些,格伦也不追问,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午饭过后,两人才离开宫廷,返回财相府邸。
亚特望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比上午多了些,头顶艳阳高照,比早晨暖和了不少。
马车刚到府邸外,下车的瞬间,亚特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风尘仆仆的。他走得不快,目光直直地落在这边,脸上带着笑意,老远就喊了一声:“大人!”
“萨尔特?”亚特感到有些意外。
萨尔特见状,立即一路小跑过来。他跑到亚特面前,先向亚特躬身行礼,又转向刚下马车的高尔文,“高尔文大人!”
亚特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位商务部部长。他比离开山谷时瘦了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晒得黑黢黢的,风尘仆仆,像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夫。可那双眼睛还是雪亮的,藏着商人的精明。
“萨尔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亚特不解地问道。
“大人,我刚带人进城,就听说菲尼克斯少爷几日前刚完婚。”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又带着几分遗憾,“可惜我回来晚了,没赶上喝他的喜酒。”
亚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沉甸甸的欣慰说道:“这件事办得不错。回山谷以后,该给你们的赏赐,一样都不会少。”
“多谢大人!”
“走,进去再说。”
说罢,几人便朝府邸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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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天色已经黑尽。
亚特将萨尔特送到大门外。两人并肩站着,烛火的亮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的。
“还有一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亚特突然开口,“保罗伯爵有意跟欧陆商行合作。在你与汉萨同盟签了协定没过几日,他便带着领地的勋贵商贾们跑到了威尔斯堡找我商谈此事。”
“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保罗伯爵和您是老朋友了,他既然开了口,自然不能驳了面子。何况卢塞斯恩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南北通衢,绕不开的。”
“我这次从吕贝克回来,一路走一路考察,北边的货要往南走,南边的货要往北走,光靠欧陆商行一家,吃不下。与其让别人来求我们,不如我们主动邀请。”
“说说看。”亚特示意萨尔图继续。
萨尔特搓了搓手,带着几分盘算和笃定道:“如今欧陆商行跟汉萨同盟签了协议,每年要往北边送大量的南货。这是个机会。那些愿意跟我们合作的领主和商人,正好借着这条商路,把他们拉进来。他们出人出钱出力,我们负责统筹安排。这样一来,欧陆商行的盘子就大了,我们一家的事,就变成了大家的事。劲儿往一处使,才能走能长远,赚取更多利润。”
亚特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萨尔特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他伸手拍了拍萨尔特的肩膀,“你想的和我差不多。我打算把南境的商人都联合起来,成立一个类似于汉萨同盟的组织,扩大欧陆商行的影响力。”
“大人,您这一招确实高明。”
“行了,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怎么盘活这盘棋。”
“大人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了。”说罢,萨尔特躬身行礼,转身便爬上马背,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
亚特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萨尔特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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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晨。
萨尔特一大早起来就吩咐商队随行的管事把他们采购的货物都检查一遍,以免疏漏。
这些东西都是这两日在贝桑松采买的。这是萨尔特给商队定下的规矩,凡是马车空着,必定要采购一批货物带着,在沿途售卖给那些自由市场的商人,赚取一笔利润。
萨尔特站在货栈门口的台阶上,搓着有些冰冷的手,朝街道上张望。
今日,他将与保罗伯爵的人马一道动身南下,然后在卢塞斯恩与那些领主和商人讨论他们与欧陆商行的合作。
没过多久,街道那头便传来马蹄声,保罗骑着一匹黑色色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萨尔特大人,久等了。”走到货栈门口,保罗翻身下马,朝萨尔特走去,没有丝毫伯爵的架子。
萨尔特连忙迎上去,拱手行礼:“保罗伯爵,早上好。”
“都准备好了吗?”保罗问道。
“随时可以出发!”
萨尔特指了指早就准备就绪的商队。
“那还等什么!走吧~”
萨尔特朝管事点了点头,一行人随即启程离开了货栈,朝南城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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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洛蒂临近生产,再加上菲尼克斯新婚,自己的岳父这一家人难得相聚,所以亚特决定在贝桑松多停留些时日。
在财相府邸住了几日后,亚特便带着洛蒂回到了自己位于城西的伯爵府邸。
随着洛蒂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走起路来已经越发吃力。为了方便照顾洛蒂,高尔文夫人经常往返于两家,并常常带着自己的儿媳伊莎贝拉一道前往城西府邸。几个女人在一起闲话家常,常常让洛蒂笑得合不拢嘴。
天气好的时候,几个女人便坐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晒太阳,喝茶,聊天,听高尔文夫人讲那些陈年旧事。
亚特有空的时候就在旁边陪着,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忙着在处理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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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一场大雪悄然而至,贝桑松气温骤降。
清晨,亚特推开窗户,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院中老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被压得吱吖作响。
洛蒂一大早就起床,裹着厚斗篷站在廊下看雪,哈出的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白雾。亚特出门前把一件鹿皮大衣披在了她肩上,并嘱咐她不要到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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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宫廷财政官署。
墙角的壁炉里木柴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亚特与高尔文坐在壁炉旁边,各自端着一杯麦芽酒,酒液在杯子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喝一口,暖意便从胸口散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宫廷都裹进了白色的寂静里。
高尔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一片白茫茫,不知在想什么。
亚特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岳父大人,军事大臣的事,我想和你说说。”
高尔文听罢看向亚特。
“如今宫廷已经稳定,北边也没有战事。菲尼克斯这些日子代行军事大臣的职责,事事都办得妥当,连侯爵大人都当面夸过他好几回。现在,他已经对这些事驾轻就熟了,我想是时候让他从军事副臣升格为军事大臣了。”
高尔文没有接话,只是抿了一口杯中的酒。亚特此前就和他提过此事,他以不合时宜为由给拒绝了。
亚特则继续说道:“南边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处理。伦巴第那边,新附的领地需要经营,商路刚刚打通,学堂、工坊,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人。”他顿了顿,“所以,军事大臣这个位置,是该让出来了。”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跳,溅出几点火星。
高尔文放下酒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考虑清楚了?”
亚特点了点头。
高尔文没有再劝,只是叹了口气,呼出一团白雾。
“也罢,”他说,“菲尼克斯也长大了,该担些担子了。有你打下的底子,他接过来,不至于手忙脚乱。”
亚特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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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廷御前会议在偏殿举行,讨论军事大臣一职的任免问题。
墙角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殿内的寒意。亚特坐在右侧,手里握着一份早已拟好的辞呈,羊皮纸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
“……诸位,我自担任军事大臣以来,蒙侯爵大人信任,各位大人襄助,得以勉力履职。如今南境已定,北疆无虞,我领地事务繁多,实难兼顾。今举荐禁卫军团长、军事副臣菲尼克斯接任军事大臣一职。菲尼克斯随军征战多年,熟悉军务,能力出众,足堪此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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