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衣服的周泽凯，靠着椅子背，将自己的脸转向比较暗的一边，收敛起犀利的目光，下巴微抬，眼睑半垂，隐藏在浓长睫毛的眼，紧盯着江林染的每一个动作跟表情。
语气低柔，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江林染坐在床边，双手捧着装满热水的茶缸，无声喟叹，好人不好当。
可该说的还是要说，不然眼前这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罢休。
等江林染说完，周泽凯神色平静的看眼隔壁：“那个黄知青在隔壁？”
“嗯。”
“那你卖的东西呢？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东西你不缺？”
周泽凯小小的纠结一下，还是直接问道。
江林染真的有点烦他。
她就是不缺怎么啦，要不是地点时机都不对，她真的很想冲到他面前，指着他这个疑心病的鼻子，大声告诉他，她还真不缺。
小小口的喝口水：“缺，可在我有富余的情况下，我拿些出去卖，没碍着你什么事吧。”
周泽凯抬起一只胳膊放在写字台上，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手腕带着的手表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房间的气氛，寂静的无比漫长。
须臾，见语气里按耐不住火气的江林染竟然安静下去，周泽凯微微勾起唇角。
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可正因为都是实话，才显得更加的不正常。
富余？他查过她的底，她外公是给她留下些东西，可她那京市的爸，一分钱都没给过她，更别说给她寄东西。
她卖出去的那些东西来源肯定不正常。
良久。
周泽凯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你要是累的话，先睡，我在椅子上坐会就走。”
早就很想躺下的江林染，冷哼一声，连腰都懒得弯，直接双脚搅在一起互相用力一蹭，把脚上的鞋子蹭脱。
麻利的爬上去，抖开被子钻进去，扯着被子头分别朝两边一滚。
就把被子紧紧的裹在自己身上，再一滚，丢个后脑勺给周泽凯，面朝里不在搭理他。
周泽凯坐在那，对她的举到倒是没觉得意外。
盯着裹的跟蚕蛹一样，只留给他一个黑漆漆后脑勺的她，陷入深深的沉思。
顶着后脑勺都快被周泽凯盯穿两个洞的江林染，最后还是没抗住身体的疲乏，打着小呼进入梦乡。
听着她呼吸，知道她真的睡着的周泽凯，动作迅捷，无声无息地起身，走到江林染放挎包跟行李前。
双手灵活的将她的挎包跟行李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翻出来。
挎包里，有一个小包包着的几根红糖麻花，还有些票证钱。
行李里面，一件外衣一条裤子，还有一包大白兔，再没别的。
衣服边裤子边都摸索一遍之后，周泽凯将翻出来的东西，小心的照原样放回去。
最后把挎包跟行李，都恢复成刚才的模样。
起身，故意脚步稍微放重的走到床前，不见她有动静。
脚步放的更重的上前两步，来到床边，身体重重的沉身坐下。
身高一八五，体重一百四的周泽凯，毫不收力坐下去的瞬间，身下的床铺立刻向下一沉。
江林染依旧没醒。
周泽凯伸长胳膊，一根手指，伸到江林染的鼻子下，呼吸平稳有规律，没有装睡。
心上悬着的石头放下，撤回来的手，在半道上，鬼使神差的拐个弯，朝着江林染睡着的粉粉嫩嫩的脸颊而去。
指尖触碰到那细滑，有弹性的触感，不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捏下她的脸颊。
睡梦中的江林染收到骚扰，反手一下子拍在周泽凯的手背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叨咕句“讨厌的蚊子。”
身体面朝着周泽凯这边翻过来。
周泽凯收回手，视线落在她脸上，凝眸睇她两眼，心绪复杂地起身弯腰给她拉拉滚松开的被子，然后如来时一样，悄然无声离开。
坐在柜台里的服务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一阵冷风吹来，眯缝着的眼，恍惚看到一个人影一闪，再看，又空荡荡的。
然后换个方向，继续趴在那打盹。
周泽凯站在清冷无人的街边，摩挲下还残留着江林染皮肤温度的手指，回头，向楼上深深的凝望一眼。
转身，走进黑暗的街角。
早上，江林染打着呵欠醒来，拥着被子发呆。
蓦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昨晚自己带回来的人，猛的掀开被子，跳下来，站在屋子中央，四周环视一圈。
低头看下自己身上完完整整的衣服，扯扯衣角，忽然觉得很是没劲。
一片好心，得到的就是怀疑，跟招呼都不打一声。
再有下次，她绝对不理他。
黄文友过来敲门的时候，江林染刚刚好梳洗好。
俩人估摸着时间，来到纺织厂。
江林染给看门的大爷两颗大白兔：“大爷，我们是来找管仓库的罗淑琴大姐的，能麻烦您进去帮我们找一下吗？”
“你们是她的亲戚？”
“是啊，远房的。”
“那你们等着。”
大爷把糖放进口袋，功夫不大。
大爷带着三十几岁，穿着深蓝工作服，剪着齐肩短发的中年妇女出来。
“就是她们找你。”大爷指着江林染他们道。
“罗大姐。”
罗淑琴上下打量下，老娘嘴里，长的很好看出手大方的小姑娘。
然后没啥表情的又觑一眼，站在一边的黄文友。
“罗大姐，这是我表哥。”
“表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罗大姐。”
“罗大姐好！”
黄文友林礼貌地问好。
罗淑琴这才收回目光：“跟我进来吧。”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到仓库，一脸严肃的罗大姐，指着角落理，捆成堆灰扑扑的布匹：“你们自己看，要几匹，这些布都是有问题的。走纱，染上机油，或是颜色染花。”
江林染估计下两人的运输力：“我们先要四匹吧。”
“行，你们自己看要挑什么花色。”
江林染仔细认真地挑出四匹，一匹深蓝，一匹灰色，一匹蓝底白花，一匹黑色。
“大姐，我们暂时就要这几匹。”见她挑好，罗大姐走到江林染跟前，报出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