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信息差的优势,站中间挑两边,撺掇潜在的买家对军备竞争产生危机感,可以说是海汉在军火贸易中最常用的手段之一了。
从过往的使用经验来看,效果相当显着,而且成功率相当高,几乎是百试百灵。不仅能够增加军火销量,而且能让最终成交价提升一大截,从而获得更高的利润。
在海汉的不断暗示下,各家都逐渐意识到,在军购这方面省下来的钱,有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时候变成交给对手的战争赔款。所以稍有实力的买家,都不能容忍自己的竞争对手通过军购变得更强大,一定会在竞购中竭尽全力压制对手。
钱天敦确信,巴依姆应该也进入到了这种意识状态中,绝不会坐视奥斯曼人毫无阻碍地采购海汉军火。
只要波斯和奥斯曼这两国的敌对状态持续下去,那么海汉今后在波斯湾的军售规模应该会越来越大。而一手操办此事的特战师,当然也有充分的理由从中分润一份。
当然了,对于钱天敦而言,能从中赚到多少钱还不是他推动军售的第一目标,而是要借此跟奥斯曼国谈条件,争取能在苏伊士运河开发一事上取得进展。
奥斯曼人愿意在运河开发项目上合作,则伏波港的军售市场能为其留下一席之地。若还是不肯低头,那就只能被排除在外,眼睁睁地看着波斯人向海汉下单了。
在论坛接下来的几日中,主办方没有再一味地推销军火,而是持续关注国际贸易方面的议题。
特别是对波斯湾南岸的诸多阿拉伯部族,主办方不仅邀请他们参与会议,而且在讨论贸易话题时,也多次请各个部族发表看法。
这种程度的尊重,对阿拉伯人来说已经是久违的礼遇了。从1258年蒙古大军攻陷巴格达城,阿拉伯帝国的末代君主被杀之后,整个阿拉伯世界就已经分崩离析,在波斯湾的部族几乎全部被奥斯曼国吞并。
过往这四百年间,各个阿拉伯部族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很多人也早就忘记了,祖上也曾是横跨亚非欧三大洲的强盛帝国。
能与海汉、奥斯曼、波斯、葡萄牙这些强国平起平坐地讨论国际事务,这是各个阿拉伯部族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当然了,他们心里也明白,海汉如此抬举,目的就是拉拢自己。而且有希胡部族珠玉在前,得海汉之助而建国,谁看了会不想效仿呢?
所以在有关国际贸易的讨论中,各个阿拉伯部族心领神会地统一了立场,那就是始终跟海汉站在同一阵线。
各部族纷纷表示,会向海汉为首的海湾贸易联盟开放本地市场,并且提供结算、税收、交通、经营用地等诸多优惠和便利。
当然他们也很乐意配合海汉的贸易需求,在当地经营一些特定的产业,如良种马饲育、羊毛制品、渔业加工等等。
经营这些产业,对于阿拉伯人可谓驾轻就熟,上手门槛极低。但过去仅有奥斯曼商人会向他们收购相关商品,价格并不理想,大多只能作为糊口的生计而已。而海汉人在这方面显然大方得多,不仅可以提供更高的收购价,甚至还乐意先支付一部分定金,资助阿拉伯人将生产规模扩大。
李元德这两年在波斯湾跑了不少地方,对于各部族的情况也比较了解,所以他制定的贸易合作方案,几乎是为这些部族量身打造,自然也就更加容易赢得阿拉伯人的好感。
短短几天时间,与海汉公开签订合作意向的阿拉伯部族,便已经上了两位数。
小科普鲁卢对此自然很是不满,因为海汉的这些操作,完全没有过问奥斯曼国的意见,这简直就相当于是当着他的面挖墙脚。
这些阿拉伯部族本就有了自立门户的念头,如果他们在跟海汉进行贸易合作之后逐步脱离奥斯曼国的经济体系,更是会让这个过程加速推进。
小科普鲁卢找到钱天敦,就此提出了质疑,认为此举伤害到了奥斯曼国的利益。
但钱天敦对此的回应也是滴水不漏:“在我们构建的波斯湾贸易体系中,贵国同样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向阿拉伯人提供的各种待遇,同样也可以向贵国提供。只要贵国愿意合作,我认为非但不会有利益受损的情况发生,反而会受益于新的贸易体系。”
小科普鲁卢怒道:“但这会让阿拉伯部族改变对我国的依附!”
钱天敦不急不慢地应道:“阿拉伯人的选择,是他们自己的决定,并不是来自我方的指使。我想说,如果贵国向阿拉伯人提供的待遇够好,我觉得他们也不会产生你所说的想法。”
小科普鲁卢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住心中的愤怒,他知道现在若是跟钱天敦翻脸,会是极不明智的举动,毕竟军火竞购还没开始,接下来自己很有可能还有求于对方。
钱天敦见他默不作声,便继续说道:“我国有句老话,堵不如疏,与其防范这些阿拉伯人与外界接触,倒不如让他们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避免与其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我想阁下的父亲,尊敬的奥斯曼大维齐尔,应该也不愿看到帝国的东线出现一处新的战场。”
小科普鲁卢狠狠地瞪了钱天敦一眼,作出了让步:“你们要跟阿拉伯人做生意可以,但不能大举武装他们,更不能煽动他们与奥斯曼国对立。波斯湾的阿拉伯部族,必须承认奥斯曼国为宗主国,这一点不得改变!”
钱天敦笑道:“其实阁下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可以不客气地说,如果我们要挑动阿拉伯人造反,那根本就不会邀请贵国出席这次军演活动。静悄悄地把事情办了,不去惊动贵国,是不是难度会小得多?”
“所以阁下大可放心,我们对贵国与阿拉伯人之间的恩怨没有多大兴趣,只要别妨碍我们做生意,不管谁是谁的宗主国,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