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行业最磨人、也最真实的矛盾,从来都不是技术落后,而是无处不在的既要又要。
外人只看见医学飞速发展,精密核磁、术中导航、微创机器人层出不穷,仿佛只要器械够先进、设备够昂贵,所有病症都能药到病除。
可只有真正站在手术台前、泡在临床一线的医生才清楚,现代医学始终被困在一道无解的选择题里。
因为治病,从来不是单纯切除病灶,而是在生存和后遗症之间艰难平衡。
就像恶性脑肿瘤的手术,哪怕如今显微技术已经普及,术者的操作精度能达到毫米级别,也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能百分百切除癌组织。
那些被癌细胞轻微浸润、边界模糊的脑组织,看似带着病灶,却是管控人体呼吸、心跳、神经传导、肢体活动的核心区域。
切干净了,患者大概率会术中大出血、中枢神经受损,要么下不来手术台,要么术后瘫痪、深度昏迷;
切不干净,残留的癌细胞会持续增殖、复发转移,最终吞噬患者的生命。更无奈的是,绝大多数脑部手术患者,术后都会伴随不同程度的癫痫、头痛、肢体麻木后遗症,这不是手术失误,而是医学不得不妥协的代价。
这种两难的取舍,贯穿了整个临床医学的方方面面。
每一台手术、每一项治疗方案的制定,本质上都是医生在疗效、风险、预后、副作用之间的反复权衡。
而张凡这次来中庸医院,核心目的依旧是医疗最本源的既要又要。
所有人都知道,神经黏合技术至关重要。
颅脑损伤、脑部手术后的神经断裂、组织缺损,一直是神经外科的世界性难题。
传统缝合方式精度有限,极易损伤脆弱的神经纤维,术后神经粘连、功能缺失的概率极高。
这种缺失大概是怎么样的呢,就打个比方,你左边的鼻孔有点痒,你伸出大拇指想伸进左边的鼻孔,但因为神经黏连导致的缺失,你要不插进嘴里,要不就是插进眼睛里。
甚至连右边的鼻孔都瞄不准。至于抬着钢枪走错道路就更别想了,往往神经功能的缺失会让远端组织出现不可控。
出现的情况就是,本来要小便,但肿胀导致憋尿肌紧张,无法排尿。
本来要进洞,但憋尿肌松弛,有要想小便,反正是非常的麻烦,就像是一台智障的机器。
你说它没智能把,它能在你和别人聊天的时候猛的插嘴来一句,主人,要干嘛!
可你说它有智能把,你问它的时候,它又像是没电了一样,纹丝不动。
成熟的神经黏合高分子材料,能够精准贴合神经创面,无创修复受损神经,最大程度保留患者的脑部功能,降低瘫痪、失语、癫痫等后遗症的发生率。
而脑出血快速止血技术,更是临床刚需中的刚需。
神经外科的急症,从来都是和死神赛跑。
高血压脑出血、外伤颅内出血、术中突发渗血,每一秒的出血延误,都会导致脑组织受压、水肿、坏死,轻则致残,重则直接脑死亡。
临床中无数危重患者,不是病灶无法切除,不是神经无法修复,而是挡不住突如其来、难以控制的颅内出血。快速、安全、无创的止血技术,就是危重脑出血患者的最后一道保命防线。
这两个方向,看起来都重要,甚至出血好像比神经黏合更重要一点。
但,问题出来了!
凡是深耕学术圈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偏向神经黏合高分子技术。
原因很现实,也很功利。
神经黏合属于高端功能性高分子创新,贴合当下医学前沿研究方向,属于妥妥的高精尖课题。
只要研发取得阶段性突破,随便一组临床试验数据、一篇机制研究,就能投中行业顶刊。
ScI论文、高分综述、专题报道会接踵而至,甚至可以冲击国家级自然科学基金、重点研发专项。
有了顶刊论文加持,有了国家级课题背书,职称晋升便是一路绿灯。副主任医师破格晋升主任医师,主任医师冲刺学科带头人、院级领导,甚至跻身省内外医学会常委、委员,拿下行业荣誉头衔,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不仅如此,这项技术一旦成型,就能打造专属的学术标签,成为个人乃至医院的招牌特色。
外出讲学、学术交流、行业峰会发言,凭借独创的神经黏合技术,就能站稳行业高端圈层,积累海量的学术人脉和行业资源。
后续专利转化、校企合作、科研立项都会源源不断,名利双收,前途一片坦荡。
简单来说,神经黏合技术,是一条专为医者晋升、成名、立地位量身打造的捷径。
光鲜、高端、有含金量,能快速堆砌出普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学术高度。
反观脑出血快速止血技术,在学术圈眼里就显得格局太小。
止血技术偏向临床应用改良,没有复杂的分子机制创新,没有晦涩的理论体系支撑,很难产出高分论文,更难冲击顶级科研奖项。
哪怕技术再实用、止血效果再高效,在学术考核体系里,也只是临床小改良,算不上重大科研突破。
它不能快速提升学术地位,不能助力职称破格晋升,不能换来光鲜的行业头衔,甚至连对外宣传的亮点都不够亮眼。
对于追求仕途、深耕学术的医生而言,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人力去研发这项技术,性价比极低,纯属费力不讨好。
这就是医疗行业最真实的现状:太多人盯着学术的高度,却忘了临床的温度;太多人追逐名利捷径,却不屑于扎根临床刚需。
但张黑子不一样。
他一路走来,摸爬滚打,又急速高位。反而让他对名利浮华彻底祛魅。
这些无数医生穷尽一生追逐的东西,于他而言,早已不是奋斗的目标,只是行医路上的附属品。
并不是他比别人高尚,只是因为他不缺!
有时候,就是这么奇特,明明饿死的人就是弄不到食物,而肥硕的屁股像蜜桃的已经要减肥的人,天天能吃大餐。
张凡现在大概就是见得多了,也就通透了。
而且有一点,张凡比任何人都清楚,高端的神经黏合技术固然耀眼,能完美弥补术后神经修复的短板,提升患者远期生活质量。
但对于临床一线的危重患者来说,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康复,先保住命,才有机会修神经。
这就是华国医疗和国外医疗很大的区别。
早年的时候,有个笑话,也不知道是真假。
人家是这样说的,有个患者右侧下肢骨癌,欧美医生会说一句,啊买狗的,如果这个切除后,会影响你生活质量,保守治疗吧,然后患者开始选择保守治疗,四肢是健全了,但扩散也出现了。
而华国医生则是,赶紧切,马上切,把腿剁掉,很少会牵扯到,你以后就会少一条腿这种思维。
或许这就是差别,谁的更好?
这里,如果是按照临床医生来说,张凡认为,华国的这种思维好,这就是亡羊补牢的思维。
放在今天,仍旧一样。
一边是急诊脑出血、术中大出血的生死关头!
一边是华丽的学术成果、高端的神经修复技术!
唯一能救命的,就是快速、高效、安全的止血手段。
多少患者,因为颅内出血无法快速控制,在短短几分钟内脑疝死亡;多少患者,熬过了漫长的手术,却倒在了术中渗血、术后出血的并发症上;多少家庭,满怀希望等待手术成功,最终却因为无法控制的出血天人永隔。
这些血淋淋的临床现实,是冰冷的学术考核体系永远无法衡量的。
但,很多专家选择的时候,往往……
所以张凡的研发思路,是死死扎根临床最朴素、最迫切的需求。他不排斥神经黏合技术的研发,也从未放弃这项高端突破,因为他懂远期康复对患者的意义。
但他更执着于脑出血快速止血技术的攻坚,因为他清楚,这是无数危重患者的救命稻草。
如果今天换个人,估计会先看能不能发论文、能不能评职称、能不能涨名气;
但张黑子不一样。
这就是他来中庸医院的缘故。
“这个方向,我需要你们派人!”等薛晓桥把止血科研通报以后,张凡没啥犹豫的,直接就给在场的所有人说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薛晓桥将脑出血快速止血项目的前期调研、技术瓶颈、临床适配数据完整通报完毕,话音刚落,张凡没有半分迟疑,抬眼扫过会议室里所有科室主任、科研骨干,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
也就张凡了,一个外院的院长,还能在中庸的脑外会议室里,当着中庸的院长书籍当着这么多主任的面,说话仍旧这么强势。
会议室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没人窃窃私语,更没人面露迟疑。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中庸医院脑外的核心,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短暂的沉默,不是犹豫,而是众人在快速梳理项目逻辑、匹配院内资源、敲定落地路径。
几秒后,神外大主任率先开口,语气沉稳笃定:“这个方向我认为是完全可行的,而且是极具临床转化价值的优质课题,没有任何悬浮科研的弊病。”
他抬手点开手边平板的院内临床数据台账,条理清晰地展开部署,完全是成熟正规的科研落地打法:“首先,我们第一步要做回顾性队列研究,整理近三年院内高血压性脑出血、颅脑外伤出血、术中突发渗血三类急症病例,统计常规止血方案的止血时长、并发症发生率、预后死亡率,建立完整的基线数据对照,为后续高分子材料试验筑牢数据基础。”
话音未落,神经外科的一个副主任立刻接过话头,衔接无缝,直接敲定实操流程:“临床入组标准细化……”
这边刚结束,神外科研科主任紧随其后,精准对接科研规范与落地细节,补齐了整套科研体系的关键一环:“材料实验室,敲定分子材料的改性优化方向,重点适配颅内低压、高湿润的特殊环境……”
短短片刻,几个核心科室主任各司其职、层层补位,从数据基线、病例分层、临床观测,到伦理审批、材料优化、风险管控,一整套标准、严谨、规范的科研落地体系瞬间成型。
没有空泛的吹捧,没有虚浮的画饼,全是实打实的操作细则与时间节点。
这就是中庸医院的专业性,这就是中庸和茶素的区别。
在茶素,张凡都指明方向了,结果薛晓桥的小鸟团队仍旧鼓动着薛晓桥带着他们跳槽去赵艳芳的团队!
尼玛有时候,张凡也无奈,可这不是手术,要是手术,张凡早尼玛捋起袖子把这群货一脚踢开,自己上了。
但,张凡也不行啊!
看着会议室里的这群人,张凡羡慕的水都流出来了。
尼玛,什么时候茶素神外能有这么一套班底啊。
张凡这几年挖人也是花了大价钱的,但挖人有优势,但也有弊端。
而最大的弊端就是不成体系。
就像是中庸这种体系,靠挖人行不?
也行,直接连科室都挖走,不然真的很费劲。
这次几分钟的时间啊,人家按照张凡指出来的方向,直接就给出了一个可行性的研究路径。
张凡能不羡慕吗。
“合作吧!”张黑子如同泄了阳气的贤者一样,转头落寞的对中庸的新院长和书籍说了一句。
“张院,是不是有点累了?”书籍关心的问了一句。
“是,真累了,我们医院还是赶不上中庸啊,甚至连赶的资格都没有,哎,累了!合作吧!”
结果!
“呵呵,可以,但我们有个前提……”中庸的新院长,看都没看张凡的脸。
累?
从临床出来的院长,和从行政出来的书籍对于张凡的了解是不同的。
按照新院长的想法,张凡这尼玛是演戏呢。
见惯了生死的人,还能在这个时候说累?
尼玛都是千年的妖精,你糊弄谁呢!
张凡一听,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尼玛,这娘们真不是好人啊。
“赵艳芳的团队,我们也要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