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连番质问与满脸的匪夷所思。
明觉法师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奈。
他叹息一声,倒是能理解帐内这些同道的反应。
莫说是别人,若非亲眼所见,他也绝不会相信会有这么一个怪胎。
“诸位的质疑,老衲心中有数。”
明觉法师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虚弱感。
老僧顿了顿,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不仅苏清浅等人被那妖修镇压擒拿,就连老衲都是被那青蛇妖修击退,伤重至此。”
声音并不大,却宛如平地起惊雷,狠狠砸在众人心头上。
偌大的营帐,在这一刻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声音都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上三品修士的呼吸也陷入了停滞,一道道夹杂着惊愕、震骇与迷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死死钉在明觉法师身上。
短暂的沉寂过后,整座营帐彻底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
“大师,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什么境界?那是实打实的三品佛门修士!”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上三品与中三品之间,那是天堑般的鸿沟!”
“炼神与结丹的差距,根本不是什么天赋神通能够弥补的!大师,如今北境前线战局溃败,大乾正处风雨飘摇之际,您现在还有心思拿这等无稽之谈来与我们开玩笑?”
质问声、倒吸凉气声、否认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营帐的顶棚。
在修行界中,四品无论再怎么惊才绝艳,也绝无可能跨越那道阻隔凡俗与大能的壁垒,去战胜一位触及了天地法则的上三品大修。
这就像是蝼蚁企图绊倒大象一般可笑。
面对沸反盈天的喧闹,明觉法师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双手合十,眼皮微垂,任由众人发泄着心中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渐渐地,帐内的声音小了下来。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顺着他们的脊背悄然攀升。
明觉法师乃是大乾白云寺的高僧,出家人不打诳语,更何况是用自己重伤败北这种事来撒弥天大谎。
哪怕这件事听起来再怎么违背常理,结合老僧此刻衰败的佛门金身,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已经摆在了众人面前——
明觉法师说的,全都是真的。
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明觉法师这才缓缓开口,将在大山深处的遭遇娓娓道来。
“那妖修的底蕴,远超我等想象,山中布下了一座大阵......”
“此阵一开,方圆百里的水脉灵气皆受其驱使......”
“那妖修似有类似宋青梧所拥剑气的手段,身上有着大能留下的一抹气机......”
随着明觉法师的讲述,帅帐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足以充当宗门护山大阵的阵法。
大能留下的一抹气机。
贯通九幽地府的大门。
种种厉害的手段与底蕴,竟被用来描述一个盘踞在十万大山外围的四品妖修。
不过。
往常十万大山的外围中,也不应该会有四品妖修这种存在。
怪,实在是太怪了。
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众人的预料。
在场所有修士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从一开始的震愕、荒谬,到听闻大阵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能保持淡定。
秦正青握紧了拳头,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
赵策面色苍白,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几位刚才还叫嚷着荒唐的武将,皆是冷汗涔涔,面面相觑。
便是上三品修士们都表情微微有些凝重,联想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一直站在赵策身侧,静静旁听的林怀瑾,已然是心海翻腾,久久难以平息。
他将明觉法师口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太行山神、掌控地脉、强悍无匹的底蕴......这些特征,完美契合了他脑海中的那道身影。
林怀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理智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事实。
直到这一刻。
他脑海中那层一直蒙着的迷雾,终于被彻底拨开。
他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摘星观那位闭死关多年的老祖,会在推演天机后,特意将目光投向十万大山。
为什么老祖会断言,那山中的妖修极有可能是未来天下大劫的关键变数。
又为什么,老祖会不惜降下法旨,让他这位真传弟子放下身段,提前去与那位结下一段善缘。
能被摘星观老祖如此看重的存在,果然有着常人无法理解,不可思议的恐怖底牌。
那位是一个异数,一个随时可能颠覆整盘棋局的异数!
林怀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将目光投向了帅帐另一侧。
在那里,姚景元正低垂着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听完明觉法师的讲述后。
这位脾气火爆的剑修大能脸上的震惊之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褪去,最终化作了一抹阴沉到极点的冰冷。
姚景元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宋青梧。
那是离山剑宗近年来天赋格外出众的剑修种子,也是他姚景元看着长大的师侄。
剑宗高层对宋青梧寄予厚望,甚至早已做出决定,等宋青梧此番回宗门后便将其升为真传弟子。
一门之真传,便是门派未来的支柱。
是前行者对未来的寄托,是门派保持强盛的根基。
但凡损失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甚至可能会让某一脉从此断掉传承。
原先当得知宋青梧陷落在十万大山时,姚景元虽然焦急,但也并未彻底失去理智。
因为明觉法师要亲自进山寻人。
在他看来,一位三品高僧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板上钉钉的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会演变成这般田地。
明觉法师重伤败退,青梧不仅没被救出来,反而彻底沦为了一头山中孽畜的囚犯,生死未卜。
离山剑宗的弟子,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一念及此,姚景元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与焦灼。
他猛地从木椅上站起身来。
“锵——”
一声清亮高亢的剑鸣声骤然炸响,宛如龙吟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