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殿外回荡,又被水流声淹没。
涂山依依冷眼看着苏清浅,冷哼道:“夫君的手段,岂是你这种井底之蛙能想象的?这有什么不可能?”
“就是呀,那个老光头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最后还不是被夫君打得吐血跑了。你”小河神闻言抬起头,随口接话道。
小河神的语气轻描淡写,透着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该有的凝重。
寥寥数语,落在苏清浅耳中如雷霆炸响。
她的目光呆滞,脖颈僵硬地转动,视线落在一旁始终沉默的桑芊华身上。
桑芊华并未刻意展露气息,但属于四品的深沉气机然天成。
苏清浅身为白莲教圣女,修习媚术魔功,感知力尤为敏锐。
一眼便看出这名陌生女妖的底蕴深不可测,实战杀伐之力绝对非同一般。
如此强横的大妖,居然也甘愿站在这里?
还与其他妖女姐妹相称,一同服侍那个家伙?
山中的所见所闻,众妖女笃定的神态......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
苏清浅心底升起的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碾碎。
她脸上变幻不定的惊愕、抗拒与不甘,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失去支撑的空洞。
苏清浅像一截枯木般垂下头,瞳孔失去焦距,眼眸中只剩下一片不可置信的呆滞。
此前的所有话语,让她现在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柳眉将苏清浅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摇了摇头。
她看了看其身上的衣裙和裸露出的肌肤,眉头轻蹙。
“好了好了。”柳眉拍了拍手,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氛围,“带她去洗漱一番,一个姑娘家,一直这副衣不遮体的样子,实在太不好看了。”
后面远远跟着的侍女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苏清浅,朝偏殿深处的浴池走去。
众女倒是没有避嫌什么的。
一来本就同为女子。
二来对方终究实力不弱,手段诡谲。
哪怕被许青亲自种下禁制封了法力,肉身底子仍在,留她独处难保生变,必须时刻看管。
偏殿内室,浴池水汽氤氲,温热的泉水漫过白玉台阶。
侍女利落地褪去苏清浅身上残破的衣物,引她步入池中。
大片足以令万千男人打破头争抢的春光乍现,让两名来自狐族的侍女都暗暗咂舌。
整个过程中,苏清浅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像一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任由他人摆弄。
她坐在温水中,双臂抱膝,目光呆直地盯着池面上升腾的水雾。
侍女轻柔地擦拭她的长发,洗去沾染的泥污与干涸的血渍。
水流冲刷而下,池水泛起丝丝暗红,随后又被活水冲刷干净。
一炷香后,沐浴完毕。
侍女拿来一件素净的白色绸衣替她披上。
水珠顺着苏清浅湿润的乌发滴落,未施粉黛的面庞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洗去了一身狼狈后,本就媚骨天成的脸庞,展现出了令人心神摇曳的惊人美貌。
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眼角的泪痣在水汽的衬托下,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清冷韵味。
众女闻声掀开纱帘,见状都是一愣。
白灵端详片刻,轻声赞叹:“真是一个美人儿,这般姿容难怪夫君会留她性命。”
就连桑芊华,目光在苏清浅脸上停留几息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小妖跑到屏风外,恭敬地跪地通报:“诸位主母,行宫各处已经基本准备完毕,吉时将至,大婚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小妖的话音刚落,偏殿内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涂山依依的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小河神高兴地丢下手中的松子,站起身来整理裙摆。
涂山南雨作为大管家,行事最为稳重。
她对着众女笑道:“我们也不要耽搁了,早前我已命涂山族内的匠人,日夜赶制了许多套喜服。
算算时间也该送到了,这就让她们拿进来,姐妹们一同挑选换上吧。”
众女闻言皆面露喜色。
不多时。
一排狐妖侍女捧着红木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上盖着红绸,掀开之后,一套套纹绣精美、流光溢彩的大红喜服呈现在众女眼前。
众女立刻围了上去,莺莺燕燕的笑语声在殿内荡漾开来。
......
大山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而云州边境,则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情景。
沉闷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边军大营。
天空被厚重的阴云覆盖,没有一丝天光透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焚烧的焦臭与草木灰烬的苦涩。
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霾。
三百年未有的大败仗,使得大乾边军的士气降低到了一个冰点。
大营内外,低沉痛苦的哀鸣与不甘的怒吼,从一顶顶帐篷中传出。
随军大夫满头大汗,在军帐间来回穿梭,箱子里的伤药不多时就见底了。
中军帅帐内,气氛压抑。
太子赵策没有披甲,只穿着一件常服,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盯着悬挂在架子上的云州堪舆图。
帐内一众文武官员低头垂目,连呼吸都刻意压得轻缓,生怕触怒这位处于爆发边缘的储君。
“启禀殿下。”
一名后勤主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发颤着开口。
“军中伤药已消耗近六成。
重伤不治者......昨夜又添了一千三百余人。
各处关隘退下来的残部目前已重新收拢,编入后营。
但各军士气格外低迷,有些地方甚至有逃兵出现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赵策的冷喝打断。
“混账!”
“派人去抓,抓回来斩首示众!”
“是,是!”主簿冷汗直流,慌忙退出了营帐。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无人再敢出声。
便在这时。
帅帐忽然卷起一股冷风,吹得烛光剧烈摇晃。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帐内。
正是大乾边军元帅,二品武夫秦正青。
他早已脱出战甲,红润的面庞现在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隐约可见一丝丝紫黑色的血丝在眼球中流转。
他的巫毒显然更重了。
本该正在疗伤的秦正青,显然是刚刚压制住体内的巫毒,便步履匆匆地赶到了中军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