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营前。
冷风如刀。
三名四品武夫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浑身都被冷汗与暗红色的血污浸透。
见到赵策来到面前,当即就要行礼。
却被赵策一把抓住,强行拉了起来再问道:“不必多礼,快说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张了张嘴,刚准备将大山里的遭遇全盘托出。
“殿下!”
旁边,一名白发苍苍的军机老将猛地一步踏出,声如洪钟地将他打断。
老将顾不上冒犯,神情焦急到了极点。
“前方战事吃紧,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现在绝不是追问的时候!”
“必须尽快让这批精锐归建,组织各处防线的军阵,接替前线断层的指挥!”
“若再耽搁一点功夫,可能就真的有溃败的趋势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赵策瞬间清醒了过来。
比起其他的事情,云州边境的战况胜败,才是最为紧要的事情。
赵策没有再多问半个字。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道:“来人!”
“打开甲字号军需库,把所有最好的伤药全部分发下去!”
片刻功夫。
赵策的亲卫亲自将大批丹药带了过来。
精锐们顾不上其他,拿到分发下来的伤药后就直接一把塞进了嘴里。
旋即就地坐下炼化药力,催动体内真力调息疗伤。
最后也不等药力彻底吸收炼化,站起身来就离开中军大营,直奔前方阵地。
他们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格外严重的地步。
再耽搁些功夫,自己的袍泽弟兄可能就会多死几个,防线就可能会彻底崩溃。
不一会儿。
刚归来没多久的精锐们全部离开。
赵策目送他们离开,他缓缓转头,目光看向十万大山的方向。
他眼睛微眯,丝丝缕缕的光芒流转。
这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或者说之前从未有过。
但赵策知道眼下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去多想。
大军调度、物资分配、阵法修补......无数军务压在肩头。
赵策深吸一口气,抛开一切杂念,立刻带人投入到军务之中。
战场上。
一些微小的变数,往往能决定局面的倾覆。
随着边军精锐的归建,许多地方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得到了有力的支撑。
“列阵!”
一名精锐找到自己的队伍,一马当先冲入乱军之中,嘶吼着一刀砍翻了北蛮的一名五品小将。
他从尸体中扒出军旗,一手扛在肩上,挥舞着长刀再次发起了冲锋。
军阵有了主心骨。
原本犹如无头苍蝇般的大乾边军士气大振,纷纷恢复了镇定并找回了位置。
“嗡——”
残破的阵盘重新亮起。
一道道浑厚的光幕在荒原上拔地而起,硬生生挡住了蛮族骑兵的下一波冲击。
大乾的防线,渐渐稳住了。
一座座军阵再次如绞肉机般运转起来,死死抵御住了北蛮大军的攻势。
下方战场稳住了阵脚。
高天之上,上三品的厮杀同样迎来了转机。
“锵!”
一道清冽、霸道的剑鸣声,撕裂了重重血云。
长达千丈的凌厉剑光,四处纵横,虚空都被切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姚景元一袭剑袍,脚踏虚空,身边没有任何花哨的法宝。
只有一柄三尺青锋。
剑修主杀伐,一剑破万法。
纵然姚景元刚突破到二品没多久,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依旧格外惊人。
“破!”
姚景元目光如电,并指如剑,狠狠向下一压。
漫天剑气化作一片剑气长城,轰然倒卷。
在他的正前方足足三名北蛮的上三品强者,正祭出各自的杀招。
有数十丈高的白骨巨魔,有吞吐幽冥火的毒蛟,有诡异的图腾血影。
但在姚景元那无坚不摧的剑意面前。
“嗤嗤嗤!”
骨魔断臂,毒蛟被斩首,血影被剑气撕扯得千疮百孔。
剑光如雪,所向披靡。
姚景元一人力战数位北蛮上三品,硬生生将他们逼得节节败退。
剑意之盛,压得这片天穹都在剧烈颤抖。
北蛮的几位强者脸色铁青,连连吐血,根本不敢撄其锋芒。
高空另一侧。
翻滚的毒雾之中。
北蛮大巫师站在骨幡之上,目光冷冽。
他没有再与秦正青死磕,庞大阴冷的神识,犹如一张无形的巨网,横扫着下方的荒原战场。
他已然注意到......大乾的防线渐渐稳住了。
许多原先呈现出溃败之势的阵地,现在又重新焕发出高昂的战意,挡住了北蛮大军的冲击。
大乾边军终究是底蕴深厚,不是能轻易一击便彻底击溃的纸老虎。
想一口将其生吞活剥,根本不现实,必定会崩碎满口牙。
大巫师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现在的战果,已经十分不错了。
大乾阵脚大乱,死伤惨重。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交手使得他对大乾方面的手段与底牌,也摸清楚了一点。
尤其是眼前这位大乾边军主帅。
大巫师冷笑一声,目光穿透毒雾看向秦正青的脸庞。
秦正青浑身浴血,气血如狂暴的烘炉。
但北蛮大巫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外强中干。
一条紫黑色的巫毒血线,已经顺着秦正青的脖颈,不可逆转地逼近了心脉。
秦正青今日强行催动气血与他搏命,定然会让其所中的十绝巫毒,进一步加深!
只要不闭关服药将巫毒彻底根除,等到下一次再战的时候,秦正青肯定无法再发挥出现今的实力了。
毒气攻心,战力只会一次比一次弱。
只要继续消磨下去,最后的胜利者只会是他。
“秦大元帅。”
大巫师收起白骨法杖,刺耳的嘲讽笑声随风而来。
“本座今日便不陪你玩了。”
“留着你的命,好好享受巫毒噬心的滋味吧!”
说罢。
北蛮大巫师不再有任何纠缠。
他袖袍一挥,漫天毒蛊瞬间收拢,护着他的身躯,极速抽身而退。
同一时间。
“呜——!!!”
苍凉、低沉的兽角号声,从北蛮的后方大营中吹响。
这是退兵的号令。
北蛮的各路大军听到号角,立刻停止了冲杀。
他们犹如退潮的海水一般,交替掩护着,井然有序地向后撤退。
“想走?!”
秦正青双目圆睁,须发皆张,一头撞破漫天毒雾想要追击。
但紧接着。
“噗!”
他胸口猛地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万千根毒针刺穿了血肉。
一口夹杂着紫黑色肉块的逆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身形一个踉跄,几乎从高空中跌落。
“该死!该死!”
秦正青擦去嘴角的毒血,知道以现在的状态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留下对方了。
于是,他同样传音命令鸣金收兵。
大乾阵营中,号角声随之响起。
所有杀红了眼的大乾士兵,听到声音纷纷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欢呼,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重甲落地的当啷声。
秦正青立于云端,他低着头俯瞰着下方的荒原,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战火焚烧着冻土。
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原本坚不可摧的大乾北部防线,被硬生生向南撕裂,各方战线,足足被迫后撤了近百里!
目光所及的远处,几座属于大乾的边陲重镇已经升起了北蛮的狼烟。
城破人亡,已然落入到了北蛮铁骑的手中。
虽然大乾最终稳住了阵脚,没有全线溃败。
但秦正青心里比谁都清楚。
此一战从大局上来看,大乾是实实在在地吃了一场大败。
念及此。
秦正青又是一口逆血吐出。